Quentin

【重逢】——杰芙

鬼谷娘:

我终于终于更了,到终章了( ̄∇ ̄)~~

(五)——(六)


(一)——(四)


(七)——(八)

(九)——(十)


(十一)where do I begin

陆定昊家离磊子这很近,就没开车来。他说要不咱俩走到外滩吧,董又霖看着他笑着说别傻了,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已经不是玛莎拉蒂了。

陆定昊跟着他走到车前,是一辆崭新的敞篷迈巴赫,突然觉得一阵失落。自己在他的生命中缺失了八年,那辆老玛莎他都没来得及坐过。


车很舒服,这是自然,车内没什么摆设。陆定昊本来有点期盼像台湾偶像剧那样会看到一个小夫公仔什么的,但只有一个黑豹和一个钢铁侠。噗,还真是适合他的人设。

陆定昊把头靠在椅背上,这一天真是筋疲力尽,屏幕上显示已经两点了。董又霖似乎还是很精神的样子,随意地握着方向盘,浓眉、高鼻梁、细长的颈部...

“不介意放点音乐吧。”董又霖转头问他,陆定昊眼神游离,只觉得很放松。

“放吧。”


陆定昊还想说他要是放广播就算了,还好他已经切到一张碟。


一阵弦乐的音阶放出来,陆定昊无需两秒就猜到了什么歌,不可置信地看向董又霖。


“不会吧,搞这么浪漫的吗?”

“操不是我啊,它自动放的”董又霖被他突然一问笑喷了,咬着嘴唇憋笑。陆定昊挺喜欢他这副样子的,接着逗他。


“Where do I begin, 《爱情故事》的主题曲。这年头听爵士的很少了。”

“还是老歌比较有味道。”


“有品位。”陆定昊翘着二郎腿,不得不说豪车的音响就是好,男声显得格外深情。


“Where do I begin
to tell the story of how great a love can be”

“我们也有一段挺长的故事呢,不是吗。”董又霖打断了两个人都陶醉其中的气氛,陆定昊掩饰住惊讶,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提起从前。

“算是吧。”他不知道该答什么,只能小声敷衍,装作还沉浸在音乐中。董又霖似乎没有心情追问。


“Can love be measured by the hours in a day
I have no answers now, but this much I can say
I know I'll need her till the stars all burn away
and she'll be there”




“这首歌,我更喜欢听女版的。”沉默了一阵,他想想之后说。

“为什么?”

“因为女版里唱的是 ‘he’,对我来说更有代入感。”

董又霖转过头来看他,饶有兴味、又有点无辜的眯着眼:

“别撩我,我经受不起。”

“我认真的。”他倒是很诚恳地看着他。


“我可还没忘八年前你是怎么拒绝我的。”董又霖轻笑,不如以往那么自然。车子正好开到了江边,董又霖停下来熄了火,转过身子面朝他,胳膊支在车窗上一副审视的样子。


“那时候年少轻狂。”陆定昊发现自己挺镇静的,好像说出多年来的心事也不费什么力气。

“说过的话都不算么?”

“忘了它吧。”


两个人的身体慢慢靠近,陆定昊这次没有迟疑,直接凑上去咬准了他的唇。他做了这八年来他最想做的事。

但是当董又霖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下来,凝视对方良久。也许是不想仓促,也许是彼此的心结还没有解开,陆定昊抚着他额前的发丝,轻声将他推开。

“起来吧。”








“我去买点喝的。”董又霖推门下车,好像干脆的很。

如果可以的话,陆定昊本想说不要下车了,因为一开门,海风就吹散了刚刚好的气氛。








(十二)暖风熏得游人醉

陆定昊一脸拒绝地看着董又霖递来的一大杯草莓绵绵冰,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大男人...一定是总跟女生出去玩才会下意识买的这个,切。


“那个…要不我去买热奶茶?”

“…我不是会来姨妈不能喝凉的的女生谢谢。

他差点翻了个白眼,

“我以为你买啤酒去了。”

“你确定?“董又霖每次单挑眉毛他就心虚。

“买…一打吧。”



当然那么一大杯绵绵冰不可能被扔掉,结果就是陆定昊嘬着吸管捧着粉色饮料瓶,董又霖在一旁陪他喝啤酒。




他突然把手伸出来,董又霖很自然地拉上了。

“不是,我想坐上去。”

“护栏不让坐的。”

“管他呢,扶我一下。”

董又霖只是拉着他不动,好像没听见一样。

“帮一下嘛。”

“不用我帮,你真掉下去了我救你。”


“滚。”陆定昊甩开他的手,使劲一撑竟然上去了,只是没做太稳一个踉跄,吓得董又霖赶紧扶住他。

“真笨。”

“不是说让我掉下去吗?”

“我怕我不想游泳了。”


于是董又霖也坐了上来,两个人转了个方向,面朝江水。江对面的高楼厦宇亮着绚烂的灯,陆定昊第一次不觉的俗气。方圆几里没有一个人,有种坐拥江山的感觉,他们两决定等着看日出。

暖风吹得人很舒适,好像进入了什么幻境一般,恼人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轻易就飘走了。卸下包袱的人,很容易就坦诚。

他突然想起看过一个晚会,董又霖似乎,和他的女朋友在这里走过红毯。于是他随意提起,

“我记得你之前订过婚的。”

“是,后来分了。”

“是因为你吧。”

“嗯,她说感觉不到我很爱她。”

“现在的女孩,是不会跟不爱自己的男人结婚的。”

“现在的男人也一样。”

陆定昊笑笑不语。他和他的前女友也是一样的经历,那个姑娘挺好的,也很爱他,可他好像总是把她当妹妹对待。



“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拒绝我?”终于还是要回答的。董又霖双颊微红,微醺的双目更加直勾勾的看着他。看得出他眼底的泪,只是表现的还那么倔。

当年陆定昊的回绝使他很受挫,他第一次意识到存在什么东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他无时不在纠结着原因,到最后终于得到一个答案,他只想要个证实。

“其实说来…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吧。”现在说这话依然能刺痛他,只是不那么重要了,“家庭、背景、资源、我们所承载的,都差距太悬殊了。也许是怕被你看不起,怕你会不放在心上吧。”


“那么时间证明我确实把你放在心上了吧。”董又霖一字一顿地说,抬起陆定昊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现在由我来告诉你,所有这一切你所担心的,都不存在:事业,你现在是上海年轻有为的创业家,比我一个过气明星有前途多了;家庭,你是书香门第,我不觉得我在这方面有任何优越感;至于相貌,反正大上海找不出第二个你让我这么喜欢了…”


董又霖其实可以说得更深情一点,只是他不想给陆定昊增添任何精神压力。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些年,足够你消除种种顾虑了吧。反正一辈子日子很长,我等得起。那就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在一起也不迟。


陆定昊听着听着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一样,他觉得是这风让人晕眩。他本不指望能有什么进展的,但就刚才董又霖的一番话,他想把这辈子重活一遍,疯狂拥抱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子,一切都值了。

“所以你…还愿意试试吗?”

董又霖看着他脸上的阴晴变化还不敢确定,陆定昊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不愿意的话我今晚都在干嘛。”


陆定昊拍着胸脯说,一脸骄傲的样子,董又霖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那跟我回家吧,房子大...卧室大床也大。”董又霖跳下栏杆,把胳膊架在上面,歪头看他,故意挤眉弄眼。

“呸,不去。色鬼。”陆定昊怪他又破坏了气氛。

“切,矜持什么,成年多久了…”董又霖假装生气地踢在他鞋上,嘟着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陆定昊没躲闪,反而揽住他的脖子,用鼻子去蹭董又霖的鼻子。


这是一种示好,是他在试探中重新建立连接;是表白,只求再多一点时间。他觉得每呼吸一次,就有新的东西被接纳,就有新的勇气。


董又霖闭上眼睛回应,虽然他爱胡闹,但他都懂。


“董又霖。”

“嗯?”

“我们慢慢来。”


“好。”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当年在大厂分别时它曾给他们拢上多少阴影,此刻就将光芒和幸运,加倍奉还。

[全文完]




诶呀所以到这就完结了,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把发生在一天之内的事啰啰嗦嗦拖了这么久才写完,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阅读。正在考虑开新坑(也许写点别的cp什么的)







番外的小段子还是可以更一更的:


1. 其实董又霖听陆定昊说“慢慢来”后的第一反应是“啊靠老子都等了你八年了还等还等等的黄花菜都凉几遍了”,然而出于良好的教养以及对媳妇深切的爱他还是耐心地等了下去。然而也没过几周他就成功睡到了小芙…


说好的矜持呢陆定昊,嗯?



2. 这次史诗性的聚会迅速登上了各大娱乐社的头版,当年四方的迷妹们捧着杂志泣不成声。不久以后在一家时尚周刊的边栏上登出一则报道:上海人气时尚会馆“一芙”改名“又一芙”,引发外界猜测。


大家晚安~

只是爱着你(1-4)

ニノニャン:

经典电影梗再现,艺术大学学生设定。声乐系Jeffery×编导系小芙


有微量双佛、长得俊、异坤打援助~




(一)


3月初的东京有点春寒,澄澈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春雪的香气。


董又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拉高了衣领。


想到即将要再见到那个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暗暗地搓手,不是因为冷,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在原地踱步了好多轮,看到路边车窗中倒映出来自己的模样,董又霖下意识地就想检查今天早上出门是新型打理好的头发有没有被风吹乱。


干净玻璃中倒映出一张干净精致的脸庞,岁月给俊雅的青年多添了几分沉稳成熟的气质,本来就利落的线条显得更加硬朗。


他今天穿了那件陆定昊送给他的白色毛衣。那是很高档的一个牌子,不过还比不上他最便宜的表的一个零头。


他还记得陆定昊送给他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还是虚张声势地做出一副嘚瑟的表情。董又霖套上去试给他看,转了两圈忍住笑说好像有点紧额,陆定昊硬要说这不是为了显身材嘛,如果不是你那一身肌肉都没有人欣赏。


董又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记性可以这么好,甚至可以记得那个人说话间的一颦一笑,白皙的脸庞上细小纹理,垂下眼睛时颤动的眼睫毛……


当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那些小细节,在陆定昊离开了之后却像装了显微镜一样被一一放大,一点一滴把他心里面所有的位置都占据,满的有点发疼。


今天白毛衣穿上去的时候竟然刚刚好,董又霖才真的觉得自己这几年瘦了。


 


(二)


董又霖第一次遇见陆定昊是大二开学的第一天。


他那天少有地绕了一条平时不走的路去上声乐课,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学校门前的十字路那里高高地举着手,是不是局促地左顾右盼。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戴着大大的圆框眼镜和非常显眼的红色毛线帽,穿着一件柠檬黄的纯色卫衣,被一个海洋蓝的双肩包。


当时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真实独特的穿衣品味。


“同学?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可能是觉得这个情况太诡异,他第一次搭讪一个陌生人。


男孩好像被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了一下,逗得董又霖忍不住笑了。


“我……我在看有没有车会停下来。”男生下意识地拖了拖眼睛,语气中有点无辜。


“哈?”董又霖笑得更开了,“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路口没有红绿灯啊,我想举手让车停一下给我过去。”


“……噢,这样子哦。你这样过不去的啦,前面那个路口有红绿灯。”


董又霖忍着笑解释着,发现男孩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直率的眼神看得他有点发慌。为了缓冲尴尬下意识地干咳了一下。


“你也是学生吗?”


“……我今天报道。”


“哦,那我们一起走吧,我也去学校。”


董又霖在后来经常想起和第一次跟陆定昊见面的样子,觉得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如果他那天翘了声乐课,如果他那天没有走那条不常走的路,如果他没有上去搭讪,一切都不会开始,也不会结束……


 


(三)


董又霖经常被陆定昊骗到。


 


“哇陆定昊!你真的可以耶……”董又霖捂着自己还在快速跳动的心脏,看着陆定昊因为奸计得逞而吓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有没有觉得我演技很好!”陆定昊差点没笑岔气,和他混在一起整蛊董又霖的尤长靖和林彦俊也笑到飙泪。


今天陆定昊心血来潮设了个局,就是明明离社团公演还有2天了,却上演了一出主唱和队长当场翻脸说要解散的戏码。尤长靖念着陆定昊设定的油腻台词简直惟妙惟俏,林彦俊摔门而出的那一幕深深地震撼了董又霖脆弱的心理。


柔和的小狗狗眼睛被吓得眨都不敢眨,陆定昊一回想起来就想笑。


“还笑……你很过分额”


“哈哈哈哈……你有真的的在害怕吗?”


“有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心跳超快的!”


陆定昊笑着说我来摸摸,董又霖却直接把他拉过到自己的怀里。


“你这样才听得清楚!”


他有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干脆伸手把他毛茸茸的头摁在心脏的位置。


刚才本来聒噪得不得了的小太阳突然就安静了。感受到了陆定昊在害羞,董又霖终于有种报复回来的满足感。


在一旁看戏的尤长靖起哄道:“恭喜我们的陆小芙离Jeffery的大房子又近了一步!”


怀里的人这时才挣脱出来,气鼓鼓地反驳着,却无法遮掩红了一圈的耳朵。


董又霖觉得偶尔害羞的陆定昊很可爱,与他平时风风火火一面有种莫名的反差。最近他觉得陆定昊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又可爱了几分,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在自己苦口婆心的教导下学会了正确的穿搭方法。


 


第一次见陆定昊的时候董又霖就对他清奇的穿衣风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他们一起走向学校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基本上都是董又霖听着陆定昊一股脑地说话。


他知道了他是今天入学的编导系的学生,他知道了他家住上海市,他知道了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芝麻糊,只要有芝麻糊的话全世界的食物都消失了也没关系。


知道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要分开的时候董又霖才想起来要自我介绍。


“哦对了,我叫董又霖,也可以叫我Jeffery。”


“我叫陆定昊”


男孩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很暖很暖,就像握住了一个小太阳一样。


 


(四)


再一次见到陆定昊,是在社团迎新聚会的饭桌上。


董又霖和声乐系几个好朋友都参加了学校里面这个小有名气的流行乐研究社团。在艺术类的大学里面的艺术类社团是连业界都会瞩目的,有研究阿卡贝拉的小组合,也有专注于歌曲改编解构的,也有整天埋头写词的rapper们,总之就是喜欢玩音乐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玩那些平时专业课上不能玩的东西。


所以当董又霖看到陆定昊的时候是满脸问号的。


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林彦俊,“喂,那个人到底会不会唱啊。”


林彦俊一边把涮好的肥牛堆到尤长靖的碟子里,一边应付这说:“啊?你说谁?”


“就那个啊,带着红色毛线帽子的那个”


“你认识他吗?”


“嗯,有见过。编导系的嘛。”


林彦俊见一向佛系的董又霖竟然有在意的对象,终于搁下筷子认真看了一下对面的人。


“噢,那个是尤长靖的发小。他推荐进来的。”


“……”董又霖心下明白了,他知道林彦俊宠他这个小男朋友宠到上天,要给一个发小进来简直眼都不用眨一下。


“怎么了?你还喜欢这种类型?”


看着林彦俊一脸戏谑的表情,董又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老天野!”


 


是的,他的确是喜欢同性,互相很熟的林彦俊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性向。


但是他喜欢的是王子异那样的人。


有着相同的价值观,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一起去健身、逛街、玩音乐都充满了默契,在一起非常的自然舒服。


从大一进入社团开始他们就一直是公认的好兄弟,整天出双入对的,也一起合作过不少好的作品。


董又霖觉得那就是喜欢。


不过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虽然觉得对方也是同道中人,却偏偏没敢戳破那层纸,他相信感情这种东西要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直到他们大三那年,王子异喜欢上了大一的蔡徐坤,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时的董又霖突然发现不知道是自己蠢呢,还是这就叫做没有缘分。


 


那两个人跟大家公开关系的那一天,王子异非常阔绰地请了整个社团的人去吃饭。董又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杯又一杯底灌酒。后来又被rapper组那群人拉过去学猜拳,被灌了个遍。那天晚上他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觉得酒精和水的混合物灌下去都填不满三年单恋无疾而终所带来的苦闷。醉倒在桌上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王子异搂着蔡徐坤,低垂的眉眼中尽是温柔,而在光影闪烁中的蔡徐坤不知道听到王子异说了什么话,绽开了一个明媚而又娇艳的微笑。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睛,他们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慢放的镜头一样,声音渐渐淡出,只有他一个人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不知道黑暗蔓延了有多远,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拉了他一把。


原本如堕冰窖的身体被一团暖暖的棉花包裹住,有人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非常的深情而温柔。


一个失恋的晚上,他竟然安心地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看着正午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雪白的窗帘上,董又霖揉了揉因为宿醉而沉重的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喝多的。环顾四周,这是自己的家没错,只是……为什么自己的king size大床上会睡着和自己一样赤身裸体的陆定昊?


 


TBC


工作狗,不定期更新❤


这章都是福瑞角度,以后会有小芙和其他人的角度,故事会慢慢丰满起来~


看过《只是爱着你》这部电影的亲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走向……会虐的……


如果想看虐Jeffery的可以继续看下去Orz


哎呀好久没有写文了,被杰芙炸出来了~最爱两个小可爱了>w<

暖暖内含光

blessed are the forgetful

碳烤霸王龙:

*借用同名电影梗


*倒叙意识流伪科幻设定


*看不懂是我的错QAQ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vestal's lot


The world forgetting, bythe world forgot


Eternal sunshine of thespotless mind


Each prayer accepted andeach wish resigned.”


“纯洁无瑕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呀


遗忘世界的人,世界也把他遗忘


无瑕心灵中的阳光永恒灿烂


每一个祈求都被接受,每一个愿望都得以实现”


——Alexander Pope




0


2月14日是不属于他的节日。赶在高峰期出门的董又霖这样想。


路边的花店已经把被预定的大捧玫瑰摆在门口,董又霖从起床开始就不想工作,把车径直开到机场临时买了一张单程票。登机前坐在自己身后的人拿着手机聊微信,铃声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你们要去哪里吃火锅?”


“不要了吧……打浦桥好远啊……”


“单身狗干嘛要出来过节?”


“我登机啦不跟你说了。”




冬天大家都爱穿黑色,试图汲取一些天空里的暖意。他穿着橙色的大卫衣外套,把背包扔进头顶的行李架。董又霖看了他一眼,身上飘过来淡淡的香气,是喜欢的柠檬薄荷味。


他拿着登机牌看了看标示,坐在了董又霖的身边。




是不安分的人。小桌板被他来来回回拆了好几遍,怀里抱着一个粉色条纹的透明包,眼镜帽子丢进去又拿出来。空姐过来给他们送上暖烘烘的小毛巾。




冬天总是很冷。上海却不下雪。


他决意低着头看书,kindle翻了不知多少页。




旁边的人哎了一声,抬起头问:“我觉得你好熟悉啊,我叫陆定昊,你呢?”




1


家里很空,如果少了另外一个人,说话都会有回音。平日里只有自己在用的狮子抱枕也找不到了。一个人住200平的大房子会害怕,在沙发上看到没有拆封的礼物。他生日那天人在北京工作,陆定昊在家里等到12点下楼打车回家。


其实不遇到也好,他和陆定昊好像总是不能好好说话。一个听不懂,一个不会说。礼物是个杯子,字也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是陆定昊的手笔。没有上釉,杯子特别粗糙,大约只能当个摆设,什么也用不了。


他在茶几下捡到一张名片。


 


开车在公司门口等陆定昊出现。看见陆定昊把包甩在背后,和林超泽说了两句话,拿出手机看着路边,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陆定昊打开车门:“去新天地。”


司机划动APP按下导航:“下班噶堵的嘞,要蛮久。”


陆定昊笑着说:“没关系,今天大家都会迟的。”


 


2


预约的是上午十一点,他推开诊所的门,在护士指导下填完调查表格。邮政快递员走进来收走了一大包信件。二月初是业务旺季,人人都要忘记一段爱恋。


 


“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真的不好意思,这是病人隐私,不能透露。”


“我只是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他不开心吧。”


 


医生说要帮他清理东西,他有些算不清屋子里有多少样东西都和陆定昊相关,或许连房子本身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撑开纸箱,把厨房里孔雀蓝的餐具从洗碗机里抽出来,冰箱里的牛奶零食都用密封袋封好。


 


“董先生借过一下。”


花瓶也被收走。


 


董又霖跟着他们,记录员在旁边对他解释:“我们需要这些带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来绘制你的记忆蓝图,这样才能消除你的记忆。”说完用笔尖指了指书房里的小玩具:“那个桶叔叔,也拿走。”


 


“这个……有什么记忆吗?”记录员拿起杯子。董又霖摇摇头。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收走。”


“这是物品确认单,麻烦在下方签字。这些物品我们在完成工作后送往废品站,不回收,直接焚烧清理。”


 


3


他倒了一杯水把药片丢进去,杯子满溢泡泡,像泡腾片。其实有点报复心理了。不知道原来谈恋爱像走泥潭,举步维艰。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陷入睡眠。


 


听见有人在讲话。


“怎么又下雨啊?好冷好冷好冷。”


 


“这是什么?”记录员把他钱包里的罚单都摸了出来。每一件都要录音重新回忆。


 


他们不说话,车里的暖气开得十足。陆定昊刚从南京回来,董又霖一如往常地去接他吃饭。


 


好无聊。陆定昊靠着车窗写下几个字,又飞速地抹干水渍。他们之间总是陆定昊在说话,董又霖时不时点个头回应几句,有时候还会装作听不到。一下雨五角场就要堵车,真烦。陆定昊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董又霖。”他很少叫他的名字。


“你没有听到我讲话吧。”


“我们分手算了。”


 


陆定昊擅自开了车门跑出去,穿着牛仔外套实在单薄。董又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跟着他:“陆定昊,你凭什么先忘记我?”陆定昊回头看他的时候雨水混进眼中:“我好累行不行?”车道塌陷,无数人怨声载道。


“那我也会忘记你的。”


 


大厦将倾,他有点想冲上去把他搂在怀里。


 


4


陆定昊提着两大袋食材纠结着开门。中央空调反应迟缓,他搬出电磁炉,把番茄丢进水里。董又霖从健身房出来擦头发,偷吃了几颗蓝莓。陆定昊在冰箱里拿出一盒三文鱼:“这个能煮火锅吗?”董又霖过来看了看:“不知道诶。”陆定昊把鱼放回生鲜柜:“那算了。”


 


自己做和店里味道好像没差。但是董又霖还在控制体脂,只能吃几口鸡胸肉。陆定昊往锅里涮了一把上海青:“尝尝,番茄青菜汤。”董又霖吃了一口,番茄下水甜味挥发,他皱了皱眉。陆定昊看着他:“是不是有点太酸了?”然后把碗夺走:“你去煎鱼吃啊。”董又霖坐在对面,店里就是这样的,那些服务员自以为地好心,看见一个人吃火锅的话就要在对面放一只巨大的熊玩偶。


 


陆定昊端起那一套孔雀蓝的小盘子,信誓旦旦地跟董又霖说:“蓝色会降低人类食欲,所以餐厅从来不用这种颜色。”对啊,他煮了一大锅,董又霖要去自己煎三文鱼,一个人吃没意思,刚丢进去的芝心丸子在咕噜噜的汤中打转。


 


董又霖站起来去接电话,火锅从餐桌上消失,好像他们从来没坐在餐桌上一起享受美食。陆定昊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虚白里,一只手撑着下巴:“下次再一起吃火锅吧,不做番茄味的。”董又霖回头,连陆定昊都不见了。


 


5


跨年夜整个城市的人都会冒出来。陆定昊有点点感冒,每年都要来一次。他们开了一瓶酒,气泡上升。陆定昊裹着大毛毯光着脚蹿出客厅,站在阳台边:“Jeffrey!Jeffrey!Jeffrey!快来看!”虽然这一招用了好多年,依旧有人为之喝彩。江对面的楼房投影了巨大的画面。为数不多可以放烟花的时间到了。


 


一簇簇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然后火花向下坠落,像流星。对面的人尖叫呼喊声隔了这么远也能听到。董又霖拿着拖鞋走到陆定昊身边:“穿上,不然感冒会加重的。”陆定昊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一分钟倒计时:“等一下啦。”


 


他跟着倒数,在寒冷的夜空里吹出薄凉的水雾。


 


砰——砰——砰——


准时准点,世界被烟花的声音淹没。


对面的钟声走到一年的最后一秒,发出沉重的响声。人群欢呼。


 


陆定昊紧紧搂着董又霖的脖子,两只冰冷的脚缩在董又霖的鞋面上。相互依偎着,温暖的毛毯包裹住他们俩。


“新年快乐啊!”陆定昊笑着说,眼中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他向来主动,亲了亲董又霖的嘴唇。世界跟着静音。


 


“笨蛋,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我爱你。”


这是董又霖第一次听见那天的话。


 


陆定昊和毛毯是一起消失的。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往下直直的坠落。


 


6


陆定昊靠着窗边,回头看见董又霖睡醒了。他笑得露出那颗只有一半的牙齿:“累不累?”收到明信片的那天就说要出去旅行,陆定昊一个人策划了很久,董又霖全国到处飞,好怕他赶不上秘密定好的航班。


 


董又霖打开房门,陆定昊从房间里跑出来。


“这是你的行李对不对?我们出发吧!”


 


巨大茂密的针叶林永远常青,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雪。董又霖缩在被子里对陆定昊招手:“过来跟我一起睡。”


陆定昊钻进暖烘烘的床褥,手挨着手,脚挨着脚。他们离得这样近。


“为什么要去删除记忆?我以为我们只是吵个架。”


陆定昊叹了口气:“好吧,对不起。”


“我脾气没那么好,也想报复你。”


“你快点起来啦,我们出门旅行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吧。”


 


陆定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上了一顶明黄色的毛线帽,在前面探路。他走得气喘吁吁:“我们明天去博物馆吧,我看中那个玻璃花瓶,当做纪念品,送给别人。”董又霖快走了两步,牵住陆定昊的手。他侧过脸对董又霖笑得明媚,像毛线帽像火把像壁炉像太阳像一切发光发热的,让他在北欧珍稀的白昼雪地里暖意洋洋的。


 


风吹走帽子,吹乱陆定昊的头发。


 


董又霖捏痛了陆定昊的手。快跑。


他一点都不想失去,四周的树木在狂风下落叶,脚步踩在无人跋涉过的雪地上嘎吱作响。


不要忘,他要记得。


 


枯木一棵棵仿佛岁月已尽地倒下,他身后一轻,手里只剩下陆定昊的半指手套。


 


7


他要醒来,中止这一切。要去找陆定昊告诉他真的是个彻底的混蛋。


 


陆定昊拿着一本漫画书戴着口罩忍不住笑。他拿着书对董又霖晃了晃:“大雄真的好笨,多亏了他有小叮当。”货架上还真有周边钥匙扣,陆定昊拿了两个,把小夫放进董又霖的手心:“我给你买,以后就要用这个啦。”他自己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叮当,和工卡挂在一起。


 


董又霖攥住小夫钥匙扣,塑料材质坚硬无比地硌手。陆定昊我反悔了,我不想忘记你。我们跑好不好。陆定昊对他说好啊,要跑到哪里去呢?


 


书架上的书籍变成白色的纸张在漫天飞舞,他拉着陆定昊离开,书店的店员都变成无脸的怪人。夏日的阳光照在台湾的街道上,绿化树和行人一起怏怏不乐。“Jeffrey,我想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会不会和我分手?”


他着急地看着四周的店铺一个个消失,排队买奶茶的中学生在阳光下蒸发:“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有时候我感觉不到你的爱啊。”


“既然和我在一起是我说了算,那分开也要我说了算才行。”


陆定昊低着头自言自语。


 


董又霖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跑,还是停留在原地,这一块短暂的绿树下荫蔽也很快会被仪器收走。


“我带你去没有你的地方。”


 


8


在房间内都能听见船员欢喜的声音。他钻出门,目睹着巨大的破冰船登陆南极。企鹅成群结队地往海里跳。陆定昊站在冰面上对他招手:“哇!我第一次到南极!”他换好衣服下船,拉着陆定昊的手:“这是没有你的回忆,他们找不到我们了,躲到天亮就好。”陆定昊指着天空:“哇,那我们要待多久啊?这里的天一直亮,分不清时间诶。”


 


有人在企鹅群里拍婚纱照,每一只穿着西装的帝企鹅都像她的丈夫。陆定昊决定把下辈子的梦想从鳄鱼变成企鹅好了。董又霖问:“可是会有很漫长的冬天,你很怕冷,找不到我怎么办?”十级的大风会呼啸而过,落单的企鹅注定会死掉。陆定昊想了想,那算了。还是热带比较好,你可以做雨林探险家,我的眼睛晚上就是你的指路灯,不听我的话就把你吃掉。


 


我们也可以来南极结婚啊。陆定昊平日里脸皮厚得不得了,听到这句话却有点害羞地皱起鼻子。


 


“医生不好意思,F01220727这里出了点状况。”


“病人的记忆点出现了偏差,偏离了记忆蓝图。”


“似乎是自主意识逃离。”


“好的,知道了。”


 


“林护士,准备一下,注射药剂。”


 


冰冷的针管注射进手臂。


 


陆定昊好像处在年久失修的老式电视机里,钻不出来。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董又霖,背过身去,成为数码化的方格。


 


9


自制的玉米片要比外面售的健康,蘸牛油果酱还能和减肥扯得上关系。


陆定昊把脑袋搁在董又霖的怀里,没有爆米花,看电影一样开心。董又霖用脸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我们好像时间不多了。”陆定昊把玉米片咬得嘎吱脆:“是哦,怎么办才好?”


 


投影的银幕上已经是一片雪花。桌面上随手放的耳钉都一个个不见。董又霖的身边只有一个空碗。


 


他站在万人喝彩的舞台上,有人看见,偷偷跟他咬耳朵:“陆定昊哭得好大声哦。”他跳下舞台,坐在陆定昊的身边。


“不上台了吗?”


“已经没关系了。”


 


陆定昊指着大屏幕感慨:“妈妈好漂亮。”“可是我们都好忙,一直没有带你见她,她也会夸奖你漂亮的。”“你不要讲屁话好不好。”身边的座位都空了,摄像机都被撤下,粉丝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走出这个大棚,屋顶也被拆卸。一个人坐在夜空里可以看难得一见的星星。


 


医生给他的手打了绷带,敷了一层厚厚的敷料。陆定昊推开门:“Jeffrey,你真的没事吗?”他晃了晃手:“没啦。”陆定昊把一大袋零食放到床边,从袋子里找出一包橡皮糖,找出最好吃的那颗可乐味的,递到董又霖的嘴边:“这次没有C位咯,那下次我再选你好了。”


“要不要这么崇拜我。”陆定昊笑出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酒窝。


 


室友过来找人,他钻进被子里躲起来。董又霖说自己没事,回头掀开被子已经是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10


陆定昊靠着他面对没有人的椅子发呆,微微低下头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


 


“老师你们的演技真的有在好的。”


他说了什么?


“你要不要听一下我的心跳?”


我说了什么?


董又霖每眨一次眼睛,都会忘记。


 


陆定昊钻进他的怀里,心脏血液逆流,从动脉流出去的血液全部集中在一颗小小的心脏内室感受着与他相隔肋骨的人,扑通扑通狂跳。


 


他坐在人声鼎沸的饭堂里。陆定昊扒拉着不算好吃的餐食,掰着手指头跟他讲话。


“Jeffrey,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谈恋爱啊?”


 


“你这么被动,我这么主动,刚刚好啦。”


 


董又霖知道自己逃不开。


“小芙,小芙,小芙。”


“干嘛要这么喊我的外号,好羞耻啊,现在大厂里的人都不知道诶!”


“如果我主动一点的话,你是不是不会去删除记忆,是不是不会不开心?”


 


陆定昊凑过来抢他的鸡块吃:“好吧,你说的没错。”


“我每次追着你,好像湘琴追直树哦。台湾偶像剧,你不要告诉我没看过。”


“但是我好像没湘琴那么多的信心,可以追着你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你也不像江直树,聪明到无可救药。我这样的人,做不了主角的。”


“跑步跑到一半累的话,我会回家睡觉。”


 


“下次我会拉着你跑完全程。”




12


原来他们是同一天抵达的。陆定昊站在大厂门口问董又霖:“如果连这一段都被删掉怎么办啊?”董又霖有点害怕,这是他们梦境的终点。


陆定昊看了看董又霖的手表:“还要多久天亮?感觉你快走了。”


“不是我走,是你走。”


“是吗?可是我在梦境里,是你醒了,难道不是你走吗?”


 


陆定昊上来握住他的手:“Jeffrey,你不要连进大厂的第一天都忘记好不好。”


“可是我也不想忘记你。”


 


他爱笑爱闹爱熬夜玩手机爱跟别人做鬼脸爱无止境地吐槽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节省爱去折腾自己的眼睛买一打不同颜色的美瞳,这些都不该被遗忘。陆定昊摇摇头:“可是我已经忘记你了。”主动的人到底算不算输得彻底,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原有的筹码。




但是他知道,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的话,太难过了。




董又霖看着背后的房子在一点点坍塌。他冲上前抱住陆定昊,说出从未坦诚的那句话:“我爱你。”陆定昊的眼泪宛如大水决堤,即使在他的梦里也好似滚烫的开水滴落在肩膀上:“谢谢你让我知道,再见啊Jeffrey。”




载着练习生的大巴扭曲变形又缩小,宿舍墙面轰然落下,变成一地的泥沙。


 


“F01220727任务已完成。”


护士拉开窗帘,拆卸下脑部的仪器,将贴片收进箱子,在病历单上签完字装进密封袋。


合上电脑的工作人员说:“走吧,我们去过个情人节。”


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和另外一边的对接负责人发了个微信:“物品可以焚烧了。”


得到迅速的回复:“没问题。”


 


 


“陆定昊,我们会再见的吧。”


 “Jeffrey,记得情人节一起去北京看雪。”


 


 


董又霖睁开眼,一夜无梦的好眠,他还有工作,但是他不想做了。他应该出趟门。一个能看雪的地方,比如北京。




THE END

【杰芙】一个人去巴黎(完)

纪实文学了解一下

不归:

01
董又霖和陆定昊在一起了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太短。

分手那天,董又霖在酒吧喝到了天明,喝到酒吧打烊。同行的朋友打趣他,董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为别人买醉了,你抱着我哭了一晚上,丢不丢人,才在一起那么短的时间,有什么难忘的。

难忘的不是他们在一起多久,难忘的是陆定昊。

董又霖的手机里还存的满满的他们的合照,从他们刚刚在一起,到一起在大厂训练,一直到分手的那天早晨,陆定昊出门时还吻着董又霖的侧脸和他自拍。手机的壁纸还是他们的合照。书房里挂的到处都是冲洗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还笑的那么甜蜜。好像陆定昊还会在晚上回家时跳进他的怀里,在他做饭时在一旁捣乱闹他。

上午的时候陆定昊还给他发消息,说让他晚上接他下班。

那么久的那么多消息,董又霖从没删过一条,哪怕是第一天加了他的微信的打招呼,害怕手机内存满了会自动清空,他都截了图存在电脑里,按日期编了号,再温习一遍,就好像一切重新来过。

2016.07.14

“你好,我叫jeffrey,今天我们在外滩的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见过,我不小心碰到了你,你还记得吗?”

“你好呀~我是陆定昊,真的没关系啦,碰一下又不要紧的,嘻嘻嘻。”

“不过还是很抱歉,有空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吧。”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故事也是从那里开始。

那天董又霖同好友去吃饭,见到被尤长靖强行拉进餐厅的陆定昊。

七月的上海热的人眩晕,陆定昊穿着白色长袖衬衫,水蓝色的牛仔长裤,手里拿了个蓝色的小风扇。

董又霖被他吸引了视线,明明热的要随手拿风扇了,还捂着长袖长裤。

陆定昊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扭着身子被尤长靖拉进去,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让他有点尴尬,顺了顺翘起来的头发,坐在位置上稍显拘束。

董又霖看见陆定昊对正在点餐的尤长靖翻白眼,心想怎么会有翻白眼都这么好看的人。

“Jeffrey?”好友的提醒让董又霖收回视线,不自觉的就看了一个陌生人那么久。

“我去下卫生间。”陆定昊看着贵的令人咋舌的菜品,想去卫生间查查自己的账户余额还够不够。

“我去下卫生间。”留下一脸茫然的好友,董又霖就跟在陆定昊身后进了卫生间。

他听见陆定昊在隔间里抱怨,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了啦,尤长靖你胖死算啦。

董又霖偷笑,伸手接水把手打湿。

“啊,不好意思。”董又霖回身时刚好撞到要来洗手的陆定昊,他长得瘦,地上又滑,撞在常年健身的董又霖身上就像撞了一堵墙,猝不及防,险些要摔倒,好在董又霖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你没事吧。”董又霖看见怀里的陆定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摸了摸脖子赶忙把他放开。

“没,没事。”

好像怀抱美玉,清凉温润。

董又霖托了几层关系找到餐厅老板,又辗转要来了陆定昊的微信,看着那一串字母和数字,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十几次,然后去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洗澡换衣服做发型,叫过来了咚咚,一起见证奇迹。

“咚咚,你可能马上要有妈妈了。

“汪——”咚咚表示很满意,很期待。

董又霖颤着手点了发送。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一直没有回复,董又霖叹了口气,没准人家不加陌生人呢,也没准对自己根本就没印象。

“咚咚,看来你没福气有一个妈妈。”

咚咚是一条出类拔萃的狗,读懂了董又霖眼里的失落,垂着头蜷在了一旁。

董又霖正在做番茄炒蛋的时候,收到了陆定昊的回信,激动的脚下一滑一盘番茄炒蛋扣在了咚咚头上。

“啊,对不起,你先自己处理一下。”

董又霖晾着咚咚,仔细斟酌字句同陆定昊你一言我一语不尴不尬的聊着天。

“有空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吧。”

“好呀~”

陆定昊答应的爽快,董又霖开心的举了两下铁,才想起抱着咚咚去洗澡。

他们在一起似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像所有年轻情侣一样,初时会有些放不开不自然,后来陆定昊就敢只套着董又霖的T恤就赤脚在屋子里不洗头不洗脸的和咚咚闹作一团。

陆定昊应该也是爱董又霖的。

他粘人,爱撒娇,喜欢捏董又霖的耳朵靠在他身上。

在公司训练也要挤着空闲发几秒的语音——Jeffrey,晚上来接我呀~

声音像糖葫芦外层粘牙的糖浆,粘在牙齿上,舌尖一舔,甜丝丝的。

但是陆定昊好像更想当个明星,他对自己要求从某些方面来讲,比董又霖还要严格。

比如连他的朋友圈都是和微博一样,文字表情和排版一丝不苟,配上固定弧度的微笑,漂亮却没有灵魂。

“万一以后红了,现在乱说话可都是要还的。”陆定昊数着打了几个空格,选了个和照片边框一样颜色的爱心,指尖在“发送”上犹豫三十秒,才发出去。

陆定昊拎着董又霖的耳朵嘱咐再三不许大范围公布他们的关系,只可以告诉几个最好的朋友。

“那家人也不行吗?”

“不行!”陆定昊耳尖红了一瞬,“再,再等等呗。”

既然陆定昊喜欢做明星,他想红。董又霖想,那又什么难的,他认识那么多圈内大咖,陆定昊想往哪个方面走,国内的国外的,他交的朋友足够给陆定昊铺一条康庄大道,董又霖只需要在上面洒满了花瓣,然后在路边一路陪着他走,看着他笑。

董又霖想着就笑,他的小芙呀,值得最好的,站在最高处也不用怕摔下来,总之他托上去,他也接着,他要做小芙的港湾。

“那明天跟我朋友一起吃个饭吧。”陆定昊想做爱豆,每天在练习室唱跳不歇,睡觉时候还忍不住蹬蹬腿。董又霖想,也成,这边的人我认识也不少,这就安排上吧。

餐厅服务员比顾客多,董又霖牵着陆定昊的手,好像有薄汗,“别紧张。”

陆定昊嘻嘻哈哈:“希望他们喜欢我啦。”额头抵在董又霖肩上,像讨牛奶的小奶猫般软萌。

董又霖心都化了,他的宝贝怎么会这么可爱。

“跟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餐厅很像诶。”陆定昊抿唇,头不敢动,眼睛滚一圈。

“笨蛋,上次是法国餐厅,这次是西班牙餐厅。”董又霖摸陆定昊的头,手滑到肩上,不动。

陆定昊吐了吐舌尖,是很像啊,价格很像。

“这位是我男朋友,陆定昊。”

“这是我朋友。”

陆定昊同他握手点头,胸口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脸上微笑却不变。

“小芙看起来就是天生爱豆,大厂的舞台我是看过的,捧一捧,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

陆定昊往嘴里送一口厚蛋煎,有点烫,喝口红酒润喉,陪着笑脸。

董又霖没注意到陆定昊的表情,同他请来的贵客碰杯,以为万事俱备,东风也来了。

陆定昊十几岁开始就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见过的人情世故比董又霖多了不知多少,一顿饭陪着笑脸送着梗,看着和谐,真像老友相聚。

回家的路上陆定昊一直闷着不说话,车里开了空调也还是举着自己的小风扇,眼神定在窗外,好像能画出行车轨迹图。

“小芙?”等红灯时董又霖拉着陆定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唤回思绪。

“Jeffrey.”

“看你不太开心,是怎么了吗?”董又霖探头过去亲他侧脸,陆定昊随即眉开眼笑,又拖着长尾音像含着糖:“没有啦。”

陆定昊最粘人的时候是睡前,带着困倦打呵欠,往董又霖身上挂,手还不安分的去摸他腹肌,小声哼唧着说:“你爱我什么呀?”

董又霖拍拍他新染了颜色的头发,唇蹭他额头:“爱你,因为你是你。”

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像一只迷途的迷路,有些无措的站在董又霖面前,眨着湿漉漉的双眸,毫无戒备走进董又霖的安全领域。

“那你猜我爱你什么?”陆定昊往床上一躺,抬手去勾他衣领,被子卷在腰间,露出头和脚。

“爱我有大房子,爱我可以给你你喜欢的一切。”董又霖一直自豪自己是个合格恋人,随陆定昊想要什么,他都捧在手里给他送来。

“嗯——”陆定昊抓起被子,脚一蹬,整个人就钻进被窝,在里面像只蛹一样滚了一圈,背对着董又霖。

“小芙生气了吗,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董又霖去扒盖在陆定昊头顶的被子,神色慌张。

“呆瓜,你都说对了我还说什么呀?”陆定昊伸出一条胳膊胡乱拍打,被董又霖抓在手里亲了又亲。

“Jeffrey,你现在在忙吗?没关系,等你有空的时候,抽出几分钟看看这个视频吧。”董又霖正从公司出来,说好了晚上去接陆定昊下班的,看见陆定昊发消息,站在信号不太好的停车场点开了视频。

“Jeffrey~”陆定昊举着手机,从衬衫袖子里伸出一截手指向董又霖招手。董又霖笑的开心,他的小芙简直天下第一可爱。

“我今天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是说你不够好,你真的很好,只是我们大概,没有缘分。”陆定昊敛了微笑,搬出缘分强找说辞。

“你别来找我,我们,好聚好散。”

“今日份,最后的晚安。”

“再见啦,Jeffrey,很开心你陪我的日子,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人,祝你幸福。”陆定昊对着屏幕挥手,又露出一个微笑,他还穿着初见时的白色衬衫。

明明一切还那么好,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误会,却突如其来的分了手。

给林超泽打电话,给尤长靖发消息,得来的都是统一一致的回复——陆定昊做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你们就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再聚,会不难吗?

02
董又霖记得陆定昊说过最想去的地方是巴黎。

那时他们躲在深夜无人的练习室,反锁着门,靠坐在窗边。陆定昊躺在董又霖怀里,像醉酒的猫,半眯着眼,揽在董又霖腰间的手还不安分的从黄色训练服的下摆探进去,描摹着肌肉流畅的线条。

“训练好累呀,好想出去玩。”陆定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撒娇。

“想去哪,等出厂了带你去。”董又霖抱着他的宝贝,外面天空昏暗,廊坊的夜晚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也不够明亮。

“不要啦,再说吧,被看见怎么办。”

董又霖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好像是被包养连儿子都生了,但是连个名分都争不到。

董又霖轻轻叹气:“那等什么时候啊。”

陆定昊亲他的脖子侧脸和耳后,伸手去扣住董又霖每一根手指,像是在安抚:“圈子里都这样啦,你先让我完成梦想嘛,我又不会跑。”

陆定昊稍稍安慰一下,董又霖就心宽,好像拿到了结婚证,“小芙答应我,以后跟我见家人。”

“好,大笨蛋。”

董又霖揽着陆定昊的腰,手上用力把他抱坐在自己怀里,扯下一点卫衣领子去吻陆定昊的锁骨。

“你又瘦了好多。”董又霖只敢轻轻亲一下,不敢留下印子,陆定昊说被人看到不好解释。

陆定昊把头靠在董又霖肩上,呼吸均匀,热气挠着董又霖的心,忍不住把陆定昊抱得更紧。

董又霖以为陆定昊睡着了,一动也不敢动,给陆定昊做人形抱枕兼枕头。

“Jeffrey.”陆定昊动了一下,原来他没睡。

“在呢。”

陆定昊从董又霖身上爬下去,趴在地上看着窗外。

“等以后,一起去巴黎吧。”

“宝贝说去哪都行。”

黑暗中,董又霖好像看见陆定昊红了脸,爬起来就去捏董又霖的脸。

明明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去巴黎,现在却要一个人去了。董又霖收到了李宁巴黎秀的邀请,香蕉那边也有人收到邀请,可惜跟trainee18无缘。

“巴黎,一起去吗?”董又霖点开陆定昊的头像,给他发了消息,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分手的时候,他看完了那个告别视频,捂着胸口在地下停车场缓了好久,才惊觉陆定昊是真的从心底想要跟他分手,他都不记得自己哭的多狼狈,然后颤抖着打下——“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Jeffrey,我们回不去了。”

董又霖看着手机,心里却不是难受他再也挽不回陆定昊。他刚刚看了陆定昊最近的照片,发现他瘦了好多,练习辛苦,他肯定又怕长胖不好好吃饭,这怎么能行。

“好好吃饭。”这句再没了回复。

陆定昊其实不只提过一次分手,在他出厂的那天,他在机场躲在卫生间给董又霖打电话。

陆定昊好像哭过:“Jeffrey,我们分手吧,分手,好不好。”

董又霖慌的不行,手机都要滑落,他说宝贝你怎么了,你等等我,我去找你。然后买了回上海的机票,抱着陆定昊任他哭湿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他的小芙抽噎着:“呆瓜,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爱你。”

董又霖到最后也不知道陆定昊那天为什么哭着要分手,陆定昊怎么也不肯说,董又霖当他是一时耍脾气,哄哄就好了,他的小芙是小宝宝,需要哄的。

巴黎浪漫,街上来往情侣多,董又霖一个人走在街上,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明明说好的两个人来这里,现在却变成了他一个人。

“我爱你。”董又霖突然对着跟拍的摄像机表白,摄像小哥摆摆手,示意这段不能播。

那就不播好了,反正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wish you were here.”董又霖有多想把这一条艾特陆定昊,可是他连关注他都不敢,他的小芙需要避嫌。

希望你也在这里。站在这里的,本就该是两个人。可那个人现在距离自己一万公里,那么远,他都抱不到。

“Jeffrey,这句rap的词,不太合适啊。”歌词指导的前辈指了一处,的确不合适,突兀且生硬。

“这句就这样吧,是写给别人的。” 董又霖一再坚持,前辈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他的单曲,rap作词也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单曲定了7.14发行,银色情人节,是带心上人见家中长辈的日子,粉丝开心的都沸腾。

陆定昊离他越来越远,他还能不能一步一步,再走到他的小芙的身边?

初时的爱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浑然不知,等到抽芽、长成、开花、结果,已参天,已亭亭,爱已经将你笼罩、包裹。

“小风扇坏了,陪了我这么久,小风扇一路走好。”陆定昊发了条不同寻常的朋友圈,董又霖第一时间就刷到,迟疑了两秒拿着自己的布朗熊小风扇开着车奔到香蕉娱乐后门。

“超泽,在忙吗?”董又霖呼吸还不均匀,明明是开车来的,怎么心跳的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Jeffrey啊,在扒舞,怎么了?”旁边还开着音乐,应该是trainee18即将出的专辑。

“下楼,有事。”

林超泽那边迟疑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怎么了?”林超泽内心打鼓,猜到与陆定昊有关,只是不知董又霖到底是何来意,有些疑惑的打量着。

“小芙的风扇坏了,你把这个给他。”董又霖递过来一个手持风扇,林超泽下巴快要惊掉,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送个风扇,真让人刮目相看。

“其实有空调啦,他不热的。”话虽这样说,林超泽还是接过了风扇。

“那个,你照顾好小芙。”董又霖摸脖子半天,吞吞吐吐又补了一句。

林超泽想要翻白眼,做队长每天操心这一群祖宗的业务他都快累死了,还要做保姆吗,那可是邱治谐的活啊。

“他挺好的。”林超泽其实也没想到董又霖这么痴情,当初他俩在一起,人人都以为是一个大少爷遇见了小作精,鸡飞狗跳过不了几天就得散,没想到董又霖那么宠陆定昊,捧在手心放在心尖。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董又霖摆摆手,目送林超泽进了电梯,才四下打量进了车子。

下午有工作,化妆师给董又霖画的淤青妆。自拍了几张想发给谁,却发现好像没人分享,只能无奈的发微博。

但是陆定昊不会来评论,董又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谢谢你的风扇。”是来自陆定昊的消息,董又霖激动的捧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在工作人员错愕的眼神下说“工作之前,热热身。”

他让林超泽别告诉陆定昊是自己送的风扇,以林超泽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所以只有可能是陆定昊看了自己的机场图。

董又霖的心狂跳,快要笑掉脸上的粉底,抱着手机亲了两口屏幕。

“别亲手机了,一会口红掉了。”助理好心提醒。

“不用谢。”董又霖深呼吸,回复了过去。

发歌的前一天,董又霖看见了陆定昊的新博。

“风扇不好用吗?”

“嗯。”

“对不起。”董又霖没用过那个风扇,他只拿在手里装可爱了一会,他不知道风扇还能吹热风。

“那个风扇真的吹热风吗?”董又霖小心翼翼的去问林超泽。

“…有事儿吗你?”董又霖看着林超泽的回复一头雾水,有事啊,不是在问你风扇是不是热风吗?

03
2018.07.14

董又霖发行新单曲的日子,也是他们认识两周年的日子。

零点整,董又霖躺在床上听了两遍自己新单曲,翻来覆去。然后抓起钥匙跑下了楼,留下被董又霖强行戴上耳机的咚咚独自在家怀疑狗生。

午夜的街道车辆稀疏,董又霖偷偷加快车速。

后视镜里好像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长裤,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手里拿着一个手持风扇,金棕色的小脑袋垂着。

“小芙?”董又霖把车停在路边,这会儿交警应该不会来的那么快。

“啊,Jeffrey,好巧,你也来散步啊。”陆定昊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董又霖,悄悄把手背过去,歪头对他笑。

“没有,我飙车,”董又霖锤了下头,“不是,我…”

话到嘴边忽然卡住,董又霖抿着唇,紧张的手不自觉的摸脖子,怎么着都好像姿势不对。

“我还回去练习呢,失陪了哈哈。”陆定昊干笑两声,快步从董又霖身边走过。

“别走。”董又霖一把拉住陆定昊抱在怀里,手腕又细了,抱起来也不软了,瘦的硌人。

透过夏季衣服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陆定昊垂着手,任董又霖抱着,不说话也不推开他。

“小芙。”

夏夜空气湿热,流淌在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一张暧昧的网,将他们笼罩其中。

“嗯?”陆定昊不小心按到了风扇开关键,虽是静音风扇,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声音还是明显,陆定昊红了脸赶忙关掉,咬着嘴唇低头等董又霖说话。

空气又安静,董又霖不说话,陆定昊正要抬头看,却被董又霖抱着抵在车门上亲吻。

陆定昊惊讶了两秒,然后环住董又霖的脖子,回应他温柔的吻。

“带你回家好吗?”董又霖看着陆定昊含着水光的眼睛,手上又不安分起来,摸摸小手摸摸腰,亲亲小脸又捏捏耳朵。

“要被看见啦。”陆定昊软乎乎的捶了一下董又霖的胸口,自己绕到副驾驶钻了进去。

咚咚许久不见陆定昊,想念的紧,爪子拨掉耳机撒着欢往陆定昊怀里跳。

“你想我啦?”陆定昊怕这些毛茸茸的动物,却唯独喜欢咚咚。

“我才想你。”董又霖本质应该是个醋王,分手之后因为陆定昊在采访里提了几次陈立农,他提了几次董又霖就喝了几次闷酒。

“你讨厌啊。”甜腻的声音又环绕在董又霖耳边,董又霖抱起来陆定昊就往卧室走,再次留咚咚孤孤单单在客厅。

“我好想你。”董又霖把头埋在陆定昊颈窝,声音委屈。

陆定昊其实内心戏很多,他一直觉得董又霖认为自己只是爱他的大房子他的钱和他的地位,他不想在这段感情里占下风,不想让董又霖做自己的拐杖,但无奈董又霖却死活不开窍,陆定昊越生气,他就越想方设法把好的资源往他眼前摆。董又霖永远不知道陆定昊在怕什么,他们之间本就有差距,可董又霖似乎意识不到,但陆定昊只觉得董又霖越帮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远。就像那个节目,他止步35强,而董又霖还能继续往下走。陆定昊不想一直望着他的背影。

那天董又霖去给自己送风扇,陆定昊趴在练习室的窗边看见了那一幕,根本不像林超泽说的施舍自己一个新风扇。

“Jeffrey,挺爱你的,就是你得告诉他,该为你做什么,不该为你做什么。”零点,陆定昊蹲在卫生间偷偷听董又霖的新歌,他的耳机坏了,一时找不到新的,便偷偷溜出来听,却被半夜不睡做游魂的林超泽吓了个半死。

“想到,想到,起床再也没有番茄和鸡蛋。”陆定昊听到前奏的第一秒就止不住眼泪,听到这一句心就像被揪着难受。

他想到董又霖真的会因为自己喜欢番茄炒蛋给自己连续一周从早到晚做番茄炒蛋。

董又霖就是个呆瓜。

但陆定昊才不好意思说自己听完了歌就叫了出租车往董又霖家里跑,走了一半觉得没面子,叫司机停了车,一个人晃荡在午夜的马路上,然后被董又霖捡回家。

“这句写的真的很烂,”陆定昊划着屏幕把歌词停到三分零七秒,“我才不想要一句这么烂的歌词。”

“这首歌是送给你的,喜欢吗。”董又霖笑着拿走陆定昊手里的手机,摸他顺滑的头发,低头吻他的唇。

“还好吧~”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不是跟你回来了嘛。”陆定昊疑惑,敲了敲呆瓜的脑袋。

“不是,我是说跟我回台北。”董又霖笑着看陆定昊,眼神温柔的要引的陆定昊溺进去。

陆定昊拉着被角,盖住一半脸,半晌才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不许像以前一样了,我出道或是不出道,我就靠着自己就好了。我也会乖,我不总跟你闹脾气啦。”陆定昊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结说出了口。

“我知道了。”董又霖好像早知道陆定昊要说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陆定昊眯了眯眼,确认自己是被林超泽出卖了。

“你今晚不要碰我!”陆定昊气呼呼用被子盖上头,攥的紧紧的,董又霖拿不开。

董又霖笑着从外面拍了拍陆定昊的屁股,爬到床的另一头从脚下掀起被子,一手就揽起陆定昊的腰抱在怀里。

“那可不行!”

【杰芙】朝朝(完)

不归:

01


 


“超儿,”陆定昊穿着薇奥莱塔繁复的白色蕾丝裙,蹲在后台的角落里和灵超视频通话,“导演让我晚上去参加那个宴会哎。”


 


陆定昊一把抓下了头上卷曲的深棕色假发,搭在膝盖上,新剪的指甲没修剪平整,刮上了细软的发丝。


 


“那你就去啊,”灵超在对面扑哧的笑了一声,“你还怕他不成,他负你在先的。”


 


“你跟木子洋分手那段时间,不也天天对他避之不及吗?”陆定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差点挤出来蓝色的美瞳。


 


“我说,去就去啊,还是不是男人啊你,去了就能拿这次剧的主角了。”灵超轻轻笑的时候真好看,像一朵沾了露珠的玫瑰。


 


这次的《茶花女》陆定昊并不一定能做女主角,身后还有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觊觎着这个位子。要是跟着导演去了今晚的宴会,在业界名流面前露个脸,这主角陆定昊还是拿的稳的。


 


只是今晚这宴会,是董又霖主办的,地点也在董又霖家中。


 


那个房子,陆定昊曾在那里,生活过好几年。


 


下了车,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还是那扇雕花的大门,还是那条平整的小路,花花草草的修剪,都和陆定昊曾住在这里时没有差别,甚至连候在门口的管家,看见陆定昊时,惊讶的微微张了嘴。


 


只是身份不同,但都不是什么太光明正大的身份。


 


或是被董又霖包养的情人,或是靠着导演的关系拿主角的演员。


 


大厅里的人很多,董又霖身旁还有他那位漂亮的妻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陆定昊。陪着导演寒暄客套了一番,陆定昊觉得大厅有些闷,晃荡到室外透透气。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处角落,陆定昊都无比熟悉。


 


花房也还是那个花房,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像是里面有煨好了汤等丈夫回来的妻子。


 


那是陆定昊与董又霖感情最好的一段时间,陆定昊喜欢三色堇,只是冬天就不开了,陆定昊捧着一盆枯了叶子的三色堇,心疼了好一阵。董又霖便请人画了图纸,找了工人建了这个精致的花房。


 


花房很小,里面种的满满的都是三色堇,现在只是零星的开了几朵。三色堇不适合种在室内,要种在室外,接受阳光雨露才好。可董又霖不听劝,偏要全挪在室内养着。


 


花房里空气暖暖的,陆定昊想着,不禁笑了出来,那样的好日子,真短啊。


 


陆定昊忽然想到了什么,蹲下身直接用手抠着松软的泥土。


 


还好,还在。陆定昊擦了擦戒指上面的泥土,正打算回去洗个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个保安一定是陆定昊走后才来的,他不认识陆定昊,也不知道这花房曾经就是属于他的。


 


陆定昊没办法解释从董又霖家花房里翻出的戒指是属于自己的,即使尺寸不能更合适。


 


吵嚷声终于招来了人群,陆定昊看着林若恬与董又霖成双成对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董又霖身边的位置,差一点就是自己的。


 


“谁稀罕偷你们的东西。”陆定昊咬着嘴唇,周围人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在虚张声势。


 


“没偷的话怎么不敢拿出来看看,”保安在一旁提高了分贝,故意要给陆定昊难堪,好像这样董又霖就会给他升职加薪一样,“是个戒指,就在他手里。”


 


陆定昊的西装外套还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藏在衣领内的吊牌也露了出来,更彰显了他和这次高档的宴会格格不入的身份。


 


干洗费很贵吧。陆定昊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没人说话,甚至低声的耳语都没有,空气仿佛被十二月的冷风冰冻,花房的门半关着,透出些暖气,冷热交界处在陆定昊的背上,痒痒的,陆定昊勾回手挠了挠后背。


 


“是我叫他过来的,我们有些事情要谈。”董又霖礼貌的笑着,退散了周围的人,顺势拉下了林若恬挽着他的手臂,叫她也回去。


 


“外面冷,你先回去。”林若恬只穿了薄薄的礼服裙,董又霖当然会心疼了。


 


陆定昊低着头,又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董又霖先陆定昊一步捡起了地上的西装,拍了拍灰尘,挑起吊牌细细的看着,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打扰了,我这就走。”抢过外套穿上,手中的戒指却落了地,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把它就扔在这了啊。”董又霖的语气很是讥诮。


 


陆定昊真的很想笑,他还在乎自己把一个戒指扔在哪里吗?


 


“不如你还给我吧,我送你的,还给我也应该的,不是吗?”董又霖用两只手指捏着戒指,花房内溢出的温柔灯光映在戒指上,若是下一秒董又霖跪下求婚,陆定昊怕不是会鬼使神差的答应。


 


“我把我的心也送给你了啊,你怎么不还给我啊。”陆定昊忽然想到这个戒指的故事,心下的酸楚与委屈涌起,刺激着泪腺。


 


“是你走了啊…”董又霖永远都抓不住陆定昊话语的重点。可陆定昊是为什么才走的,他真的不清楚吗?


 


袖口处还有没抖落的灰尘,越擦眼睛流的眼泪越多,陆定昊不想在这里丢人下去了,拿了董又霖手里的戒指不知往哪个方向随手一丢。


 


“都别要了吧。戒指我不要了,我的心你也丢了吧。”


 


“你早就丢了。”


 


“你告诉三色堇,别开花了。”


 


陆定昊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声音渐渐减弱。


 


花房建在人工湖的旁边,泛着温柔银光的戒指与水面接触时发出淡淡的“咚”的一声,隐没在黑暗的湖水中。


 


02


陆定昊与董又霖刚认识的时候,还是一名大二的学生。


 


舞台剧专业真的很烧钱,他很努力勤工俭学也还是只能将将凑齐学费,出国深造的愿望更是遥遥无期。


 


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了,是陆定昊的母亲二十岁的时候在英国皇家歌剧院门口拍摄的,那时的摄影技术还没这么高,但美人终究是美人,模糊的照片依旧难掩风华。


 


秀丽的东方女子倚着乳白色的石柱,身上是白色蕾丝长裙,手上是同样材质的手套,一只手扶着宽檐帽,另一只手慵懒的搭在腰间。


 


那是属于母亲的薇奥莱塔,也是陆定昊所追逐的薇奥莱塔。


 


他一定要站在母亲曾经站过的舞台上。


 


那天陆定昊依旧在酒吧工作,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该下班了,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喂!”


 


明明是命令的一个字且染着醉意,说出来却那么温柔。


 


“小帅哥,跟你商量个事。”木子洋醉的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干脆挂在了陆定昊身上。


 


明晚有个宴会,家里给木子洋安排了一个女伴,说是女伴,但家里的意思,他自己心里明白,但他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很讨厌她。


 


而且木子洋喜欢的那个人,已经被明天宴会的主角包养了。


 


所以是想让自己帮忙撑一下场面吧,陆定昊在酒吧见过木子洋几次,虽然是这里的常客,但是为人倒是很检点的样子,对服务生说话也彬彬有礼,重点是开给陆定昊的价钱真的很高。


 


木子洋真的是很贴心的一个人,即使宿醉,第二天依旧是神清气爽的带陆定昊去选了一身合适的西装,点菜时也要照顾陆定昊的口味。


 


要是之后没遇见董又霖,自己应该会喜欢上木子洋吧。陆定昊想。但是生活永远没有假设。


 


“你的新男朋友吗,好可爱啊,成年了吗?”董又霖跟木子洋说话的时候,伸手就过来捏陆定昊的脸。


 


陆定昊哪见过这场面,慌乱的去抓木子洋的胳膊,却引得董又霖身边的人捂着嘴笑。


 


“哎呀,又霖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嘛。”灵超染着浅色的头发,歪头笑的样子好看的陆定昊都有些脸红。


 


有这么好看的人在身边,干嘛还来捏他的脸呢?


 


“可爱啊,你不就喜欢可爱的。”木子洋一只胳膊搭在陆定昊肩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定昊身上。


 


“我喜欢你也不会给我吧。”董又霖抱着胳膊看着木子洋,陆定昊这时候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狐朋狗友,一旁的灵超好像很淡然的样子,抠着衣服上的扣子,眼神飘到不知何处。


 


“那你把他给我啊。”木子洋没等董又霖回答,就伸手去勾起了灵超的下巴,看了两眼又挑眉看着董又霖。


 


“好啊。”


 


好什么好啊,灵超是被包养的,可他不是啊。陆定昊内心咆哮但一个字也不敢说。因为木子洋还没给他结账。


 


“总之要谢谢你,把木子洋让给我。”叮的一声,灵超发来的消息。


 


让什么让,我跟木子洋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


 


“我喜欢他很久了。”可惜了,你喜欢他,但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董又霖坚持要送陆定昊回学校,陆定昊看了看打车费,钻进了董又霖的副驾。


 


“木子洋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陆定昊解下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时,董又霖开了口。


 


董又霖的眼睛看着车窗外,明明这么晚了,陆定昊的学校位置又偏,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孤单的照亮了几平米的路面。


 


“我不是,我不是被他包养的。”陆定昊不是没见过晚上打扮的光鲜亮丽同学坐上豪车的副驾,但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使他真的很缺钱。


 


“那三倍吧,”董又霖终于收回了目光,看着陆定昊,只是那目光冷冰冰的,看得陆定昊险些发抖,“我挺喜欢你的。”


 


怎么会说出喜欢的话呢,有钱人的喜欢都这么随便啊。


 


“先生,真的不用。”陆定昊只想快点逃离董又霖,但已经开了车门却又被人拽了回来。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知道你在哪个学校,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答应,聪明的话你就选一个大家都好看的办法吧。”董又霖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却让陆定昊感觉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车门开着,陆定昊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被秋夜的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别怕啊,明天我来接你。”董又霖俯下身子,吻了吻陆定昊的侧脸,很温柔的一个吻,但陆定昊还是在发抖。


 


03


陆定昊搬进董又霖家的第一天,董又霖就出差了,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木子洋和灵超倒是总过来,管家说木子洋和董又霖是发小,好到穿一条裤子那种,怪不得包养的小情人都能换。


 


“这房子好大啊,比洋哥家大多了。”灵超蹬蹬蹬的往楼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跟陆定昊说话。


 


“小心点,别摔了!”是木子洋嘴里含着小半口水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以前不住在这里吗?”灵超虽然跟了董又霖没几天,但好歹,也是跟过的。


 


“你以为谁都能住在这个房子吗?”灵超趴在地毯上,翘起小腿晃荡着,“董又霖身边的人换了那么多,你还是第一个住进这个房子的。”


 


是该感到荣幸吗,被偏爱的感觉,陆定昊一点都没感觉到。


 


灵超说话直白,也不避讳自己的目的,他想红。


 


认识木子洋以前,灵超是董氏旗下一个小娱乐公司的一个十八线小明星。


 


十八线明星接了个十七线的网剧,庆功宴上大家也不管灵超才刚成年,被灌了不少酒。


 


出了酒店的时候灵超晕晕乎乎的就撞上了董又霖,以前在公司里也见过两面,对彼此还算是有印象。


 


那天过后两个人渐渐就熟悉了,或者说灵超刻意制造了一些见面的机会,发展着两个人的关系。


 


“你现在挺红了,”陆定昊咬了一个杨梅,梅子紫红的汁水顺着手指流下,衬得细长的手指更加莹白,“打开手机都是你的新闻。”


 


陆定昊舔舔手上的汁水,抱了只玩偶,蜷起腿靠坐在床边。


 


灵超手一撑,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大概马上就要过气了吧。”


 


“洋哥他不太喜欢我在外面。”


 


“比起唱歌跳舞,我更喜欢木子洋。”灵超半仰着头,下巴尖尖的,声音似乎有些悲伤,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陆定昊揪着玩偶的毛,看着灵超。真好看啊,脸小小的,白白净净,桃花眼顾盼多情,卷曲的黑发衬的他很是乖顺。


 


上次见他时,还是一头浅色的金发,可木子洋说,这样看起来,不乖。


 


应该是很爱的吧,才会想要为了他放弃前途,想要一切都去取悦他。那时的陆定昊还不能对灵超感同身受,爱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相爱的人一个眼神便能表明心意,不爱的人千万句情话都太过多余。等后来陆定昊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太晚了。


 


“超儿,我们回家了。”木子洋把卧室门开了一个小缝,染了浅粉头发的脑袋探了进来,软着声音叫灵超。


 


木子洋真的好温柔啊,不像董又霖,对自己说话时总是冷冰冰的,冷的陆定昊快要感冒。


 


“哎呀,洋哥,”常年跳舞的人反应真的很快,灵超在看见木子洋的第0.01秒便从地上弹了起来扑进木子洋怀里。


 


真是包养吗,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04


陆定昊收到董又霖发给自己的消息时,正在上毛概课,一本不太厚的毛概书,被陆定昊记满了笔记。


 


“小芙,我五点到。”


 


陆定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4:15,陆定昊还来得及回去梳洗打扮一番。


 


虹桥机场永远人满为患,异地见面的情侣,奔波面试的学生,举着灯牌接机的粉丝,陆定昊凭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董又霖。


 


和挽着他胳膊的女孩子,还有他们的临别吻。


 


“她是谁啊?”车内冷气开的足,吹的陆定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好麻烦董又霖的司机。


 


灵超说自己是第一个住进董又霖家的人,那问这一个问题,不算过分吧。


 


“跟你有关系吗?”董又霖摘了墨镜,斜睨了陆定昊一眼,“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空调开的太低了,不环保,陆定昊打了个寒颤。


 


董又霖不在的时候,陆定昊一直睡在主卧,可他回来了,陆定昊洗了澡,拎了条毛巾打算找个客房随便睡睡。


 


“哪儿去。”陆定昊一开门便撞进了怀里,头发上的水渍溅在了董又霖的眼镜上,董又霖皱着眉取下了眼镜。


 


“你回来了我就不霸占你的卧室了。”头发上的水滴在了唇角,陆定昊伸了舌尖去舔。


 


董又霖也不说话,拽着陆定昊的手腕就把他按在了床边,陆定昊手腕很细,董又霖一只手就环的住。


 


陆定昊低着头,紧张得吞了下口水,手指不安分的搅着平整的床单。


 


“把头发吹干了再睡。”董又霖已经拿过来吹风机,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呼呼的响着,暖风迅速带走陆定昊头发上的水分,董又霖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倒是有点温柔。


 


卧室的窗帘还没拉上,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一轮圆月,和两人的倒影。


 


陆定昊把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些,玻璃上的倒影不甚清晰,看起来像是董又霖抚着陆定昊的头,将他揽在怀里。


 


“就睡这儿吧。”穿过吹风机的风声,董又霖的声音穿进陆定昊的耳朵。


 


陆定昊忽然觉得心里,升起了一轮明月,像是照亮了他无边黑暗的生命。


 


照亮你生命的那轮明月,依然会照亮着别人的生命,明月弯弯,照的是九州。他对你来说独一无二,而你对他,如飘萍、如蜉蝣,可有可无。


 


05


陆定昊从不许董又霖在校门口接他,每天下午排练过后,他来不及卸妆就匆匆跑到离学校一站路的路口,董又霖会在那里等他。


 


即使每次董又霖都会笑他流汗之后有些斑驳的妆容,陆定昊还是会坚持。


 


他还有他的自尊。


 


那天是平安夜,陆定昊下午要留在学校彩排第二天圣诞晚会的节目。


 


白色的衬衫被泼上彩色的油彩,脸上也沾了一些,最后一遍彩排,力求完美。


 


突然被人拉到身后,然后耳边传来的女孩子的惊呼。


 


剩下的半罐油彩,被董又霖尽数泼在了那个女孩子的身上。浅蓝色的长裙霎时间花花绿绿,像个狼狈不堪的小丑。


 


见女孩子眼底慢慢升起了雾气,陆定昊挣开了董又霖的手便慌乱的去道歉。


 


“对不起,你没事吧。”


 


“你别动我的人。”


 


“董又霖!”陆定昊气急败坏的冲董又霖吼起来,“你幼不幼稚啊。”


 


“谁让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我跟你说了我在彩排晚点回去!”台上台下的人都怔在原地,彩排一时间无法进行。


 


“你以为你是谁啊,陆定昊。”董又霖忽然拎起了陆定昊的衣领,衣领处有浅黄色的油彩,沾上了董又霖的衣袖。


 


“你不过是被我包养的,我有同意你今天来彩排吗?”


 


“你当我在跟你谈恋爱吗?”董又霖的话让陆定昊如坠冰窟,旁边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艺术学院的风云人物,在学校也怕是没几个人不认识陆定昊,大概不用等到明天,只需要几十分钟,陆定昊被包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学校吧。


 


所以不是董又霖的话刺痛了陆定昊的心,让他倏忽滑过的眼泪花了脸上的油彩。


 


陆定昊被董又霖拉扯着出了礼堂,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头磕到了车顶,痛的陆定昊惊叫。


 


一路上陆定昊都低着头,刘海有些长,董又霖看不清他的脸。


 


“哭了?”撩起陆定昊刘海时,董又霖触到陆定昊脸上的冰凉。


 


“你放了我吧,我不需要你的钱了。”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求你了,放手吧,行吗?”陆定昊往常虽有时娇嗔些,但从不会对董又霖生气,倒是董又霖,总是莫名其妙冲着陆定昊一阵撒火,末了还要陆定昊好言好语的来哄。


 


陆定昊都懂,被包养的人应当有被包养的自觉。


 


可他觉得,他是爱董又霖的。


 


他明知道董又霖晚上不回来是宿在了别人那里,还会在灵超问起来时替他开脱只是工作太忙;明知道董又霖对他在学校的事情不感兴趣,还是会在晚饭时说个不停;他也知道,董又霖不会爱他,他身边那么多人,爱谁也轮不到他。


 


该怨自己不该答应木子洋的请求吗,那还不如怨自己不该去酒吧打工,或是直接怨自己穷吧,那不就要怨妈妈自.杀留下自己一个人了吗?陆定昊忽然笑了,世上所有的事情,因果循环,怨不得,恨不得,命运罢了。


 


关了灯,陆定昊努力往床边靠,想离董又霖远点,再远点。


 


陆定昊给灵超发了消息,说自己不想跟董又霖继续下去这种畸形的关系了,他很累,他只想要一个爱人。


 


“董又霖是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能爱上你,那还不如信木子洋暗恋我。”


 


关了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圣诞节。陆定昊回头发现董又霖已经睡着了,忽然鼻子一酸,往董又霖身边蹭了蹭。


 


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等待,虽然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等待,但却不能说那是在浪费生命。


 


等喜欢的花含苞然后绽放,等来年的好春光,等飞机起飞降落或是滞留,等爱人梳洗打扮好从楼上下来,等下班时看见天边的红云,等一个相爱的人,出现在七十亿人中。


 


等等吧,再等等。


 


董又霖,我能等到你爱我吗?


 


你该爱我的。


 


你要是爱我,多好。


 


我们就可以像情侣一样,坐情侣座看电影,分享一大杯可乐和爆米花;我带你逛一逛我的学校,去见见我的朋友;与你在初雪时坐在壁炉旁喝酒。


 


我第一次爱一个人,有好多事想和爱人一起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着的前一秒,陆定昊似乎感觉到董又霖把他圈进了怀里。


 


“今天要不要去看烟花。”


 


陆定昊低头咬着手里蘸了巧克力酱的的面包,舔舔嘴角的面包屑,轻轻点头。


 


“你演出结束了,我去接你。”


 


演出很成功,女主角也没有介意昨天被泼了油彩的事情,所有人似乎都好像集体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陆定昊被包养的事情也没传开。


 


月光洒了满江面,彩色的霓虹灯在远处连成彩虹,陆定昊把手塞进大衣的口袋,踢着脚下的石子。


 


“小芙。”


 


晚风吹拂着江水,晚风有情,江水有意。


 


“我爱你。”董又霖张开双臂,把陆定昊圈进怀里,温柔的吻下去。


 


身后的烟花在空中绽开,映在潺潺流淌了百年的江面,热闹且绚烂,但转瞬即逝。


 


“真哒?”陆定昊抿着嘴笑,伸手摸了摸董又霖的睫毛,“没骗我?”


 


“没有。”


 


陆定昊忽然捂着脸低头笑,然后抓起衣领,往江边跑。


 


“我也爱你哦,很久啦!”


 


“在你还不爱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啦。”


 


“欢迎你爱我,董先生。”陆定昊两只手交缠着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的比烟花绚烂。


 


天上的月亮亮晶晶的映在江面,随着江水盈盈流动,待你伸手去够,你以为离你很近的月亮却碎成手中水珠,它仍在天上。


 


银白色的戒指映着在空中炸开的烟花,套着陆定昊的手指,和他的心。


 


06


一月的上海忽然就降了温,百年一遇的寒潮,花园里的三色堇动蔫了花瓣,叶子也泛了黄,陆定昊心疼的摸了半天。


 


“我给你建个花房啦。”董又霖看着陆定昊皱成一团的小脸,戳了戳他的头。


 


董又霖说到做到,不出一个月便建好了一间精致的花房,移栽的三色堇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陆定昊虽然嘴上说着三色堇根本不喜欢那么温暖的温度,这么做不尊重它的习性啦,但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抱着手机自拍了半小时,修好了图片全发给了灵超。


 


“天杀的恩爱狗!!!”隔着屏幕陆定昊都能感受到灵超的愤怒,靠在董又霖怀里笑个不停。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陆定昊点开了邮箱。


 


是学期初通过院系申请的英国院校,学校一项项流程走得慢,寒假了才来了回信。


 


心心念念的国家与朝思暮想的院校,此刻机会就摆在眼前。


 


电视里正在播的是灵超夏天时杀青的剧,大热IP的男主角,灵超终于如愿红出了亚洲,即使剧还没播,灵超这三个字已经恨不得日日霸占热搜榜。


 


但在某个深夜,灵超工作室的一则通知掀起了娱乐圈的腥风血雨。


 


他说谢谢大家,这么久了,承蒙厚爱,退圈或许不是成熟明智的举动,但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爱舞台,也爱你们,但我有更爱的要去追随。各位,来日江湖见。


 


配了一张他站在卧室门口的背影,无需深扒,大家都知道那是谁的家。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呢?”


 


“我就是想看洋哥开心啊,他不喜欢的,我不做便是了。”


 


“若是为自己留足了退路,哪还是真的爱了。”


 


身后千千万万条退路,都亲手断了吧。


 


陆定昊往左一划,删除了那条邮件,抬头亲了亲董又霖的侧脸。


 


“我不走啦。”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陆定昊总喜欢闹董又霖,用手机录下他高声叫董又霖的英文名,在董又霖没起床时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贴在董又霖的耳边,“Jeffrey!Jeffrey!Jeffrey!”


 


董又霖被吵得睡不着,拉起被子蒙着头往被窝里钻,“小芙别闹啦。”


 


陆定昊仰着头笑的大声,一条腿探进被窝里去踢董又霖的屁股。


 


“快起床啦懒虫!”陆定昊寒假里闲的无聊,吃过午饭就在床上赖一个下午,等董又霖回来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下来,不缺觉自然早晨醒的早。


 


“就知道闹!”董又霖翻过身抓着陆定昊的脚踝把人放倒在床上,按在怀里亲个不停,还要抓他的痒。


 


陆定昊在床上扭着笑着,不断求饶才能让董又霖停下手。


 


可好日子总是过的那样快,陆定昊开学就要准备毕设,导师催得选题催的紧,另一边还要准备毕业演出。


 


董又霖似乎也很忙,回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周末也说要加班,经常陪陆定昊逛着街就走到一旁接电话。


 


陆定昊撅撅嘴,但一想到那样好的董又霖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开心的眯着眼笑起来。


 


07


林若恬来的时候,陆定昊还在睡觉。昨晚跟董又霖折腾的狠了点,早晨董又霖起床的时候,陆定昊哼唧着赖着不肯起来,环着董又霖的腰撒娇要一个早安吻。


 


陆定昊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睡袍松垮的罩在身上,露出了胸前一大片缀着红痕的白皙皮肤。管家对陆定昊说来客人了的时候,陆定昊还以为是灵超来了,摆摆手去接了杯水,边喝水边往沙发走。


 


“你好,我是又霖的未婚妻,林若恬。”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子,说话声音甜甜的。


 


陆定昊曾见过他,是陆定昊第一次去机场接出差的董又霖回来,也曾在董又霖的手机里见过她的名字与照片,知道她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她和董又霖,是上海上流社会最被看好的一对。


 


未婚妻吗,陆定昊从未听董又霖说起过。


 


但或许,也应该能意识到的吧,那些散落在小报边边角角的新闻,只是陆定昊自己想做睁眼的瞎子罢了。


 


他只是在等,董又霖的一个解释,他以为董又霖把他留在身边,是会只爱他一个人的。


 


递过来的请柬发烫,触到陆定昊指尖时,陆定昊不自觉的往后收了收手,有些颤抖。


 


大红色的请柬,烫金的喜字和牡丹花,董又霖和林若恬的名字被用正楷工整的写在一起。


 


你的名字和他不配,他旁边的名字应当是陆定昊,才最般配。


 


你们的请柬真的好丑,他都没让你设计请柬,他一定不爱你。


 


林若恬冲着陆定昊伸出了手,却在陆定昊将要触碰到她的指尖时收回。


 


“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你真恶心。”说着还吹了吹她新做过美甲的手指,笑起来的样子很娇俏。


 


花园里的三色堇开的正盛,三月初微凉的天气,正适合三色堇开花。这还是陆定昊刚住进来的第一个秋天种下的,那时陆定昊对董又霖说,三色堇也很好看的,你家花园那么大,该种点不一样的花。


 


董又霖就叫人清了原来郁金香和玫瑰,种了好大一片的三色堇。


 


传说,堇菜花本是白色的,但丘比特顽皮且箭法不准,一日正举着箭要射向一个倒霉鬼,忽然一阵风吹过,箭偏了,射在了堇菜花的花心,白色的堇菜花流出了鲜血与泪水,干了之后便再也抹不去了,后来白堇花就成了三色堇。


 


白日梦与思慕,三色堇的话语。


 


多像陆定昊对董又霖的感情,西风碧树,黄粱一梦,点滴皆付一场空。


 


你本该孤单凄清一生,不该拥抱太过热烈的梦。


 


“小芙!”


 


管家怎么劝陆定昊回去他都不听,蹲在花园里哭的昏天黑地,无奈只能给董又霖打了电话,刚散了会的董又霖便匆匆跑了回来。


 


“怎么了。”董又霖顺着陆定昊乱糟糟的头发,拂掉了陆定昊将三色堇连根拔起时溅到头上的泥土。


 


陆定昊咬着下唇,低头吸着鼻子。


 


“三月里穿婚纱,会不会很冷啊。”


 


陆定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花瓣,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是不是该祝你,新婚快乐啊。”


 


彼时暮色四合,天边的红霞像盛开的大片凤仙花,陆定昊身上白色松垮的睡袍滑下露出一半的肩膀,整个人像一朵白色的云,似是要飘走。


 


董又霖记得上学时的理综题,总有一个标准的答案,他永远能在第一时间计算出精准的结果。


 


一只喜鹊落在了不远处的泥土地上,啼鸣清脆。


 


或许,你也要祝我新婚快乐吗?


 


人生浩瀚,总有太多问题等你来回答。董又霖在填商场问卷时都会规矩的填满每一个空格,他不知道该怎么逃避。


 


爱与不爱,大概有一个中间地带。


 


又在乎,又无所谓。


 


他不能悔婚,却也做不到放走陆定昊。


 


陆定昊又翻开了邮件,还不到九十天,回收站里的邮件还有恢复的余地,下载表格的时候电脑卡了半天,像是在嘲笑陆定昊,他终于知道自己打自己巴掌是什么感觉了。不疼,但是那种不甘和委屈像是交织在一起的锁链,禁锢着他的心,痛到无法汲取氧气。


 


08


 


董又霖结婚的那天,如陆定昊所愿,真的很冷,倒春寒让陆定昊穿着外套都打了哆嗦,那穿婚纱肯定很冷了,这么冷的天气结婚,也不会幸福的吧。


 


陆定昊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张皱巴巴快要看不清字迹的请柬,努力把美瞳塞进红肿的眼睛里。


 


教堂有些远,陆定昊坐在出租车里,仿佛梦见自己去赴董又霖的约,天空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松软的在地上轻铺了一层,月光皎白,月色与雪色之间,董又霖站在不远处笑着向他伸出手,陆定昊迈开腿跑过去,奔向董又霖的怀抱,董又霖抱着他的时候,还笑的那么温柔,抚着他的脊背,“小芙,我要结婚了。”


 


陆定昊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热泪融化了路过的雪花。


 


“结婚是好事,你不要哭。”董又霖擦干了陆定昊的眼泪,还吻了吻他的脸颊。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两百二十六!”车子猛的一停,计价器已经刷刷的开始往外打印收据,陆定昊揉揉酸涩的眼睛,戴着美瞳睡着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抽了几张钞票出来,没等找零就跳下车,反正,也是董又霖的钱。


 


越接近教堂的门口,陆定昊的腿就越像灌了铅一样。他来晚了,故意来晚的。


 


已经过了询问双方是否愿意的环节,戒指应该已经戴上了手,陆定昊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那枚戒指被自己永远的留在了花房里,让相爱的印证留在一起吧,别再回头了。


 


陆定昊悄悄打开教堂的门,露了一个缝。


 


新郎亲吻了新娘,他们看起来那么登对,新娘的捧花扔到了台下,不知落在哪个幸运者的手中,但陆定昊离得太远了,他接不到。


 


教堂里的红毯好长好长,他觉得,自己永远也走不到那个尽头了。


 


灵超气喘吁吁的跑到机场时,陆定昊正坐在行李箱上,脚尖撑着地,原地转圈圈。


 


“我说,他就这么,跟别人结婚了?”灵超撑着大腿,弯腰喘着气,额头还冒着汗珠。


 


“嗯。”陆定昊歪着头,嘴角上扬,似乎在微笑。


 


“你都不讨个说法,这么就走了。”灵超的口气有些气急败坏,他看不惯陆定昊做缩头乌龟的样子。


 


“不爱就是不爱了,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陆定昊吸了吸鼻子,空气有些凉。


 


“你要好好的。”灵超揉了揉陆定昊的头,他见过的感情比陆定昊多得多,真真假假,该放手还是要放手,他希望陆定昊看得开。


 


“我走啦!”陆定昊拖着行李箱去排队托运。


 


“祝你幸福!”最后一句话,不知是对灵超说的,还是对董又霖说的,也或许是对他自己说的。


 


飞机飞过上海的上空,透过飞机狭小的窗子,外面是像卫星云图一样的上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也并无特别之处。


 


“董又霖,再见。”陆定昊拉下眼罩,陷入沉沉的梦。


 


09


 


在英国的两年,陆定昊依旧没能如愿进入皇家歌剧院演出,终年不见大晴天的英国,那天的阳光却意外的好,陆定昊和同学散步到剧院门口,叫同学给他拍了照片。


 


和母亲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好天气,也算是完成了陆定昊的梦想。


 


也不是没想过董又霖,只是每次灵超委婉的告诉自己,董又霖过的似乎还不错的时候,陆定昊的心就会像伦敦的天气,盖满了浓的化不开的云雾,飘飘洒洒的下一场小雨。


 


演出是成功的,陆定昊终于被人看好,庆功宴上酒过三巡,大家纷纷起身话别,再顺带一句祝陆定昊前程似锦。


 


陆定昊回以礼貌的微笑。


 


大家都喝了酒,送了其他人先走,陆定昊说想要吹吹风。


 


晚间的马路车辆稀疏,行人寥寥,街边商铺拉下了卷帘门,末班地铁将要停运。


 


江水依旧流着,只是今晚没有那样好的明月。


 


陆定昊寻了个长椅,吹了吹上面的灰,坐了上去。


 


一阵江风吹过,吹进了陆定昊敞开的外套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正欲拢紧外套,陆定昊忽然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热源,回头便看见正给自己披上外套的董又霖,车子在不远处熄了灯,看样子已经在这很久了,陆定昊抬手就要推开,但披在身上的外套还带着董又霖的体温,拒绝的动作都不够利落。


 


董又霖抓了陆定昊的手腕,坐下时把人轻轻往怀里带:“你坐在这儿干嘛?”


 


“这是你家吗?”陆定昊往远点的位置挪了挪,外套蹭到椅背时滑了下去。


 


“我离婚了。”董又霖拿起了外套,又披在了陆定昊身上,还按了按肩膀,像是不允许他拒绝。


 


“你信时间能倒流吗?”陆定昊喝了不少酒,头也有点晕,说话间呼出的热气都带着酒精的味道,眼神看向不远处粼粼的江面。


 


“怎么会呢,我们都得往前走。”董又霖摸了摸陆定昊耳朵上的耳钉,还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


 


“要是时光能倒流,你还会跟她结婚吗?”陆定昊侧头看向董又霖时,眼里雾蒙蒙的。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董又霖摸了摸陆定昊的头发,喷了发胶的头发有些扎手。


 


不是不爱,只是没那么爱而已。以为陆定昊怎样都不会走,仗着他的爱肆无忌惮。等意识到爱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那么远。


 


不如怜取眼前人。曾经的人,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我以前想啊,你要是来找我,我就原谅你。后来,我等了很久,你都不来,我觉得我的心都死了。”


 


“可我一看到你,心就好像又活过来了,就像在岸上扑腾了很久的搁浅的鱼,鳞都掉了,回到水里也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看你也过的挺好的。”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会不会原谅你。”


 


江水反射的霓虹灯光映在陆定昊的脸上,半抬着头,微笑时翘起好看的嘴角。他起身时顺手拿下董又霖的外套,放进了董又霖怀里。


 


“那你会原谅我吗?”


 


不知何处传来了钟声,到了零点,新的一天来临了,新的希望,与新的爱,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到江面上时,会湮没过往的黑暗。


 


“又霖啊。”陆定昊站在董又霖的车边,一手撑着后视镜,整个人往车上靠过去。


 


董又霖把外套抱在怀里,带着温暖体温的外套上沾上了陆定昊最喜欢的留香珠的味道,清清浅浅,甜甜的。


 


“三色堇,开了吗?”



【杰芙】幸好

木有心之:

*得票最高的杰芙


*第一次试水


*一发完结,现实AU




幸好




期待评论


提供一点梗看我能不能再搓出一篇异坤

【Jeffrey×陆定昊】房产证和时光机

一杯二锅头:

一个很俗的梗。


和之前几篇没什么关系,不是后续。




01




陆定昊醒来的时候,练习室墙上挂着的时钟刚刚过凌晨十二点。


睁开眼睛之后,陆定昊盯着对面的墙,足足懵了三秒。


其实他本来是会继续懵下去的,但是十二点才过三秒,尤长靖“嘭”的一声撞开了练习室的门,兴冲冲探进头来:“陆定昊,我们去买夜宵,你要不要吃?”


陆定昊当时很想说:小胖子,你怎么瘦了。


但是他憋住了。




“那我就给你带串烤肠回来!”尤长靖又“嘭”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走廊传来他奔赴美好夜宵的欢快脚步,陆定昊盯着地板,更懵了。


这种懵逼持续了近一分钟,陆定昊才慢吞吞地抬手,揉揉套着毛线帽的脑袋。


这个练习室他很熟悉。




三年前他参加过一个偶像养成类节目。


节目进程缓慢,折磨人的方法层出不穷,每一轮比赛都是以苦不堪言的抱怨为起点,以所有人抱头痛哭为终点。逃出生天者困守原地,往复重走上一轮的心路历程,黯然离场的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各自去留匆忙离场,如鸟兽散向四方。


这事说起来很可笑,再惨的故事看到第三遍也不该哭了,不明白当时怎么每一次都能把他们几十个人搞得惨兮兮。


大抵少年人的眼泪和老年人的钱一样好骗。


节目结束之后,除了少部分幸运儿,大多数人各回各家,陆定昊也是返乡务工人员中的普通一员。




这个练习室应该是他参加节目期间用过的第一个练习室。


所以如果没有搞错的话,那现在的时间应该是2018年1月份,三年前。


陆定昊揉揉眼睛,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探进头来的是林彦俊:“回宿舍了。”


“啊?”


“回宿舍了,你快一点。”


“等等我等等我,我穿一下外套!”




02




陆定昊先生拥有一双近视六百度的眼睛,平时戴隐形,偶尔偷懒,就架一副有框眼镜在鼻子上。




关于这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比赛才开始的时候,陆定昊的夜猫子时差还没倒过来,每天早上起床都很困难,要抱着枕头以各种姿势和被子缠绵良久。


有一次他实在是起得太晚,随手架了副黑框眼镜在鼻梁上,游魂一样往宿舍楼下飘。


飘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林彦俊刚好从后面冲过来,“嘭”的一声撞在他身上。


陆定昊鼻梁上的眼镜掉在地上,身后的人没刹住车,又结结实实补了一脚。


木头镜框在林日一的脚下香消玉殒,就此寿终正寝。


陆定昊当时觉得自己真的是丧到无以复加。


我今天肯定会遇到倒霉的事,陆定昊略带迷信地想。


马上要迟到,他也没有时间回去换隐形,林彦俊一路裹着羽绒服跟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定昊还在低头研究他断了的眼镜腿,想想价钱,眼前一黑。


“我怕你看不清,走路撞树。”


“我觉得你是想讨好我,然后喝我的芝麻糊。”


陆定昊走得飞快,用步速证明自己的愤怒,边走边揉着看不清的眼睛,琢磨他可怜巴巴的眼镜腿还有没有抢救一下的可能。


他走得太快,在练习室门口一脑袋撞上一个人。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他一边和林彦俊打嘴炮一边低头心疼眼镜,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帽子,和他迎面,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要怪只能怪陆定昊走路不看路,一脑袋扎在人家胸口。


他那天又没有眼镜,什么也看不清,眯着眼睛猛给人家道歉,林彦俊在身后催他快点走,等下迟到要罚做俯卧撑你又做不了几个。


于是两个人又拉拉扯扯你追我赶飞快往练习教室跑。




后来任凭陆定昊如何回忆,也想不起来他那天到底撞了谁。


其实究竟撞了谁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当你始终找不到一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时,这个问题的价值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增加。


即使在三年后,陆定昊偶尔也要耿耿于怀,我当时到底是撞了谁啊。




今天,提前看过剧本的陆定昊精准地避开了林彦俊谋杀他眼镜的惨案。


这会正裹着他那件出镜率奇高的迷彩外套,站在练习室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认真看。


终于,他看到一个扣着帽子戴着口罩的人行色匆匆从练习室出来,一步两阶下楼梯。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那个人看到陆定昊,怔了两秒,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陆定昊心里一抖,下意识地推推眼镜,觉得这世界还真是小。


是Jeffrey。




03




关于董又霖和陆定昊的那些破事,三年前是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意思就是,网友知道,工作人员知道,话题中心的当事人都知道。


破事的意思就是,这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其实都没什么意思。




事情的开端无非是陆定昊当年语出惊人,在镜头前高调表达了自己对大房子的迫切期望,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梗。


如果给偶像练习生编一个经典语录,那陆定昊和他的大房子应该可以冲进前五。


大房子的主人本着不反驳不抗议的态度,该配合他演出的Jeffrey认真演出。




开端是美好的,后续发展却有些失控。


Jeffrey似乎是一个有点过于害羞的人,空长了一张在第一期酷压全场的脸,偏偏呆得理直气壮。


大家每次起哄说他们两个的大房子,Jeffrey就要着急地用眼睛在人堆里找到陆定昊,找到了,好似百口莫辩一样盯着他看。


他这样的反应出于他过于良好的教养,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被起哄,搞得是他给陆定昊添了什么麻烦一样。


他每次这样看陆定昊,起哄的人就更多,笑声更大,仿佛Jeffrey这样的反应更加肯定了大家起哄的意义,陆定昊明天收拾一下就能拎包入住上海市中心的大房子。


大家更加乐忠于闹他们两个,Jeffrey只能一次又一次慌乱地去看陆定昊。


有一种眼睛,叫做狗狗眼,拥有此等眼睛的人,无论男女,总是自带无辜无害气场。


Jeffrey不幸地没有拥有这样的眼睛,却见鬼地拥有了更加无辜无害的气质。




陆定昊每次都大大方方坐在人群关注的中心,欣然接受所有目光探寻性的问候,把场面撑足。


然后在心里用上海话不停地碎碎念叨,哪里能住得进去,我连他的房产证都没有见过。




04




陆定昊记得他和Jeffrey最后一次见面。


决赛现场,他们九十九个人都回去了,最后一次一起跳主题曲。


主舞台升起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帷幕终于在万种不舍千般期盼中轰然落下。




漫长的赛程终于到最后,无论是粉丝还是他们本人都觉得很累,曾经天天在网络世界里掐得昏天黑地的小姑娘们,在这个夜晚隐约有了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但这样的感情只限定于这个特殊的夜晚,第二天醒来恐怕还是要继续战斗力爆表,锲而不舍掐得昏天黑地。




决赛现场,最后一次登台之前,大家一起挤在后台。


有人一边套外套一边分享从几十个人中脱颖而出的方法,语气神秘又志在必得:比如染个颜色显眼的头发啦,抓一个引人注目的发型啦,或者戴个很少见的配饰,要让喜欢你的人一眼可以看得到你哦。


当时Jeffrey正在研究手上的领结,陆定昊一脸嫌弃地用食指挑着一根领带,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


“这个怎么搞啊?”陆定昊挤到一面镜子前,把领带圈在脖子上,拿着编导姐姐的手机百度领带的打法。


大家都在忙,没人理他。




陆定昊这个人总是话很多,他的话多和小鬼的话多不一样。


小鬼是属鞭炮的,易燃易爆炸,吵得不行,招惹他一下就能大着嗓门跟你嚷嚷十分钟,仿佛点燃了一挂十万响的鞭炮, 不放完誓不罢休。


陆定昊是自燃型,不需要人搭理他,也能一个人自嗨,左手和右手都能玩起来。




陆定昊习惯性地自己和自己嘟囔,食指捏着领带,咬着下唇琢磨百度介绍的方法。


没有人理陆定昊,因为大家都知道陆定昊只是爱叨叨而已。


Jeffrey走过去,从镜子里看他,露出一个酒窝:“我帮你。”


Jeffrey理他,因为这九十九个人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老实人出来,那这个老实人一定是Jeffrey。


陆定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钟的纠结,隔着镜子看身后站着的人,迅速恢复正常表情:“谢谢谢谢。”


“你转过来一下,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系。”


陆定昊于是老老实实转回来,耳根有些诡异地发红。


“头抬起来一下。”


陆定昊于是又老老实实地把头抬起来,抬得很高,睁大眼睛瞪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头顶日光灯劣质的光芒晃得他一阵眩晕,狠狠闭闭眼,再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清明。




当时马上要上台,身后的练习生已经开始扎堆在一起自拍。


不知道是谁隔得很远喊了一声“陆定昊过来拍照啦”,陆定昊下意识地伸长胳膊在空中晃一晃,他不知道谁在叫他,但照相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错过。


Jeffrey本来想说,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一张,等这句话迟钝而客气地辗转到嘴边,陆定昊又跑了。


灵活得冲到人堆里,还没站稳就在镜头中占据一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歪着嘴角摆出职业微笑,熟练地把他的末日V脸定格在别人的手机里。




这是陆定昊关于董又霖这个人的最后记忆。




再人尽皆知的事情,总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无人问津。




04




陆定昊回忆着当年的事,脚步飞快,从练习室向全时便利店移动。




全时便利店,方圆数公里内唯一的零食采购处,所有练习生的天堂。


即使店里的关东煮味道平平,零食种类绝少,陆定昊那时候依旧恨不得每天抱着老板煮关东煮的锅睡觉。




每天大家训练完,都会冲到便利店里买夜宵,香蕉一般是剪刀石头布,输的那个人肩负九个人的吃货梦想,一个人去买。


陆定昊今天输了。


他捏着大家列出来的单子,上面用各式各样的丑字写满了鱼丸竹轮豆腐包,搞不明白少林寺出来的和尚为什么执着于吃肉。


三年前的今天,陆定昊也是这样一个人捧着好几份夜宵回宿舍,走到一半狂风大作开始下雨。


作为一名合格的外卖采购员,陆定昊坚决不能让辛苦抢来的关东煮被淋湿。


在呼啦啦飞奔回宿舍的人群里,只有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瞻前顾后,用外套捂着胳膊护着,生怕淋湿了怀里的宝贝。




第二天他就光荣的感冒了,去挂了好几天水。




陆定昊稍微纠结了一下,他懒得回宿舍取伞,觉得自己走快一点的话应该来得及躲开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奈何他高估了自己的腿长,走到一半的时候,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我好可怜,陆定昊认命,面无表情地想。


仍旧是很眼熟的场景,所有人都在往宿舍跑,只有他一个人慢吞吞地在雨里移动,还坚持保护手里的战利品。


走到一半,遇到了逆人流打着伞的Jeffrey。


Jeffrey撑着伞面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好像有点意外,挠挠头发,指指回宿舍的路,问陆定昊要不要一起走。


所有人都知道,Jeffrey家教良好,礼貌满分。


在如期而至的大雨里礼貌地询问抱着关东煮的陆定昊要不要一起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05




两个人一把伞,如果不是很熟,难免会尴尬。


陆定昊这种话唠往往不会允许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伸手出去,做贼心虚般用指尖戳雨滴:“你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知道?”被问候的那一个显然很诧异。


陆定昊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他应该还不知道Jeffrey的生日。


事实上他几乎是在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搞清楚Jeffrey的生日是哪一天,无论如何估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没有熟悉到值得去补上一句生日祝福的地步。


第二年他刷微博,看到对方的粉丝在搞生日集资,鬼使神差打了几百块钱过去。




“我?我啊……我听他们说的。”


“他们是谁啊?”


如果不是Jeffrey本人老实无害的形象深入人心,陆定昊甚至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在挖坑给自己跳。


“他们?他们啊……”


陆定昊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快速搜查一圈,发现这个锅可能真的推不出去。


Jeffrey在伞下的有限空间中偏头看他,等陆定昊凭空捏造一个热切关注Jeffrey的朋友。


那个朋友精准地记得Jeffrey的生日,并且更加热心地通知了目前为止本该和Jeffrey零交流的陆定昊,陆定昊本人又聪明绝顶,一次就记住了人家的生日。 


董又霖先生依然在看他,眼神很无辜。


无辜得让陆定昊万分后悔刚才为何如此话多。




06




这显然跟记忆中的这个夜晚不一样。




他上一次一个人淋着雨回了宿舍,进入宿舍暖气房的瞬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并在当天晚上光荣地发了高烧。


发烧是被室友发现的。


陆定昊早上起不来,整个人烧得红扑扑热腾腾,歪在床上,抱着床柱委屈得不行,非要喝红枣芝麻糊,还要去食堂吃鸡腿。


由于这一表现太过突出,大有舍生取义为练习生们的口腹之欲献出自我的架势,大家私下里传了很久,并在每一次提及的时候加上一句:“哈?他也太可爱了吧。”


事情的后续是住在对面的林彦俊拎着一块湿毛巾一脚踹开他们宿舍的门,冷毛巾劈头盖脸砸在陆定昊高烧的脸上,颜霸居高临下俯视病号,陆定昊抱着床柱一秒认怂:“我不要芝麻糊了。”


最后还是被连托带拽弄到了医务室,嘴巴里叼着温度计。


医生从陆定昊嘴里抽出温度计,对着灯看看,面无表情写病历:高烧,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说起来很可笑,他们香蕉人多,一窝蜂拥到人家医务室去,活像要砸了人家招牌。


林彦俊板着他那张百人票选颜值第一的帅脸,问取药处正嗑瓜子的医生感冒冲剂有没有橙子味的。


尤长靖忙着和医生套近乎,想趁机开几瓶果味维生素片回去当糖吃。


医生们被这个架势吓了一跳,以为是送来了什么重病病人。


后来发现陆定昊只是普普通通的发烧,还平白无故被那个酷guy凶了一通,被那个嘴巴不停的马来西亚小哥骗走了两大瓶维生素片。




07




关于这次生病,陆定昊还有一段或许不那么重要的记忆。




他那次发烧,医生让他连续几天都去打点滴。


第二天,他一个人去挂水,Jeffrey刚好过来帮生病的室友取药,找不到值班护士,过来敲了这间病房的门。


陆定昊当时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对着护士姐姐笑得满分乖巧,问她待会拔针的时候可不可以给他把贴胶布贴得好看一点。


“贴成雪花形状吧,姐姐。”


“您好,打扰一下,我敲隔壁的值班室没有人答应——”


Jeffrey探进上半身,看到陆定昊坐在床上,两个人对视几秒。




后面的事情陆定昊不知道。


护士姐姐带Jeffrey去取药,五分钟后回来,刚才还嚷嚷着要把胶布贴成雪花形状的人这会已经睡着了,靠在床头,脸色难看眼下青黑。


另一只没扎针的手上留着上个星期打点滴的针眼。


护士姐姐麻烦Jeffrey帮忙看一下点滴,她去隔壁房间看看其他练习生,顺口抱怨:“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很不注意身体哦,本来身体都不好还不注意。”


说完,好像抓住万恶之源一样指指在床上睡得浑然不觉的陆定昊:“这个,这个男孩子,昨天为了买夜宵淋大雨回来,你说是不是没事找事?”


Jeffrey赔笑。


护士小姐抱怨完,并不打算真的对这些长得好看的男孩发脾气,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去隔壁查房。




Jeffrey小心翼翼坐在床边。


室内很安静,Jeffrey想推开窗户透透气,才站起来,陆定昊好像是被吵到,翻了个身,一脚踹上Jeffrey的腿。


醒着的时候很快乐,睡着了翻个身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Jeffrey被踹了,立马不敢动,在原地挠头,等了半天,陆定昊不动了。


于是重新坐下,捏着陆定昊的脚腕把他的腿重新塞回被子里。




那天陆定昊睡醒的时候,Jeffrey已经走了。


陆定昊裹着他那件迷彩外套,帽子扣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慢吞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阵风吹过来,陆定昊昏昏沉沉的脑袋被吹出了三分清醒,他拐了个弯,决定去便利店给自己买几串关东煮吃。


后来每天挂完点滴,陆定昊都一个人跑去全时吃夜宵,快乐地用竹签戳着鱼丸,踩两脚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夜风鼓起他的衣服,像鼓起一片帆,看起来好像可以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无忧无虑飞起来的时候,忘记海的远方依旧是海。




08




这一次陆定昊没有迎来记忆中的发烧,仍旧挣扎在《get ugly》小组里,该组配置怎一个惨字了得。


AB两个小组,总共十三个人,第一轮淘汰就走了九个。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舞台和熟悉的队友,熟悉的彻夜难眠和惨淡关注,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那个注定的结局。


剩下四个幸运儿,带着不知是喜是忧的心情走向下一轮。




陆定昊觉得自己好像在读剧本,或者是在玩一个自带缓存的游戏,他知道后面的所有剧情,却依然不能避免在淘汰录制的当天哭得非常难看。


有一些人,你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居然可以再遇见。


可是再遇见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大家还是会再分开的。


那天大家在现场哭成一片,熟的不熟的,甚至有些尚且还叫不出名字的,都抱在一起,哭得每个人的衣服都皱巴巴。


Jeffrey过来抱他,或许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抱了半天,Jeffrey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就那么尴尬地抱着,末日v脸的下巴搁在曾经被无数人朝思暮想的肩膀上。


“你不要怕。”Jeffrey终于憋出来四个字。


“我怕什么?”陆定昊彼时哭得难看,眼睛鼻头全部一片红,仍然被Jeffrey突如其来不着边际的安慰逗笑了。


“你不会淘汰。”


陆定昊把脑袋扣在人家肩上,只露出来一个后脑勺。


他想,我这样子真的太丑了,怎么最丑的时候你跑过来了。


然后更加用力地在Jeffrey的衣服上擦眼泪。


“就是……下次也不会。”Jeffrey无从下手,抬起手在眼前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方停了半天,又放下来,千辛万苦憋出来七个字。


陆定昊很想说,我知道啊,剧本我看过了。


Jeffrey又说:“你别哭啦。”


陆定昊揉揉眼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好吧,没在怕的。”


Jeffrey终于伸出手,摸一下他的头发:“我保证。”




三年前的今天,没有看过剧本的陆定昊为这一场高悬头顶的分别哭得非常没有风度。


陆定昊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趴过很多人的肩膀,这个所谓的很多人里面,并不包括董又霖。




09




钱正昊他们几个打算在宿舍里煮火锅,跑去便利店买回来好多肥牛卷,偷偷摸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电饭煲。


火锅还没有吃到,就被选管姐姐发现,没收了所有作案工具。


钱正昊作为小团体头目,还被抓去写了检查。


那份检讨书后来被发到网上,为追星女孩们提供了足足一个月的笑料。




陆定昊本来正坐在床上,神游天外地用勺子搅他的芝麻糊,搅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天这日子,是小钱他们煮火锅被抓住的那天吧?


陆定昊穿鞋下床,打算去隔壁提醒一下即将被抓包的小朋友。


才出门,就和过来随机检查的选管姐姐狭路相逢。


一下子有些尴尬。


如果拦住了选管姐姐,那就来不及提醒隔壁煮火锅煮得浑然忘我的小钱,如果直接去给小钱通风报信,恐怕来不及藏匿作案工具。


陆定昊正准备替小钱注定写检查的不幸命运沉痛三秒,Jeffrey突然从宿舍里探出头,对选管姐姐说:“姐姐,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这里空调好像有点问题。”


选管姐姐半路转弯,进了Jeffrey他们宿舍。


陆定昊在原地懵逼两秒,推推鼻梁上幸免于难的眼镜,去小钱他们宿舍通风报信。




10




最后煮火锅的时候,钱正昊跑过来敲他们宿舍的门,问陆定昊要不要一起。


陆定昊捧着碗出门,路过Jeffrey宿舍,鬼使神差敲敲门,开门的是Jeffrey。


“那个,煮火锅,你去不去?”


Jeffrey挠挠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啊?”


“不去我走了。”


Jeffrey说:“等一下。”


“干什么?”陆定昊扭头伸长脖子,张望一下其实并不能看见的钱正昊他们宿舍:“晚了没得吃了。”


“我没有碗哎,要去借一个,你等一下。”


Jeffrey说完,好像怕陆定昊要走,又看他:“等一下,好吧?”


董又霖先生注意健康,从来不跟着大家吃泡面,所以没有碗。


“不用借,我有,你快一点好不好。”


“哦,好。”Jeffrey看看陆定昊:“你还是要等一下。”


“他们真的已经开始煮了,我们快点快点——”


Jeffrey从门边的衣帽架上拽下来一件外套,递给陆定昊:“穿一下,晚上降温。”


“你这……特别贵吧。”




晚上的宿舍走廊总是很热闹,穿着各种连体睡衣的练习生走来走去,吃夜宵的敷面膜的,还有捧着书搬个小板凳坐在宿舍门口看书的。


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大家那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肩并肩穿过拥挤的走廊,陆定昊缩在Jeffrey的外套里,Jeffrey左手还拿着陆定昊的粉红猪塑料碗。




他们两个裹着羽绒服去吃火锅的时候,有人在走廊里大声朗读。


因为在某次采访中,某个练习生被爆料喜欢在宿舍里读《圣经》,后来他那本圣经就成了偶练之宝。


每天都有闲着没事干的人睡前在走廊里大声朗读,美其名曰提升全体文化素质水平。


陆定昊不知道今天念到哪里了。


有人直着嗓子深情朗诵:“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哇,你俩大半夜干嘛,约会去啊?”




11




在他们比赛期间,廊坊发生了一次地震。


陆定昊是上海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从楼上往下跑的时候又一次忘记戴眼镜,迷迷糊糊跟着人群往外跑。


几十个人堵在宿舍楼门口,陆定昊被挤了两下,差点摔了一跤。


之所以是差一点,因为在他摔倒的瞬间,有人在身后拉了他一下。


等陆定昊再回头看,几十个人呼啦啦地涌下来,大家都套着一模一样的卫衣,谁知道刚才拉他一下的人是谁。




前车之鉴,陆定昊决定在这一次地震之前早早下楼等着,免得被人群挤,他对自己的小身板一向有充分的认识。


他在楼下遇到了Jeffrey。


两个人打个招呼,一起陷入尴尬的境地。


谁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宿舍不待着,如此默契又无所事事地出现在宿舍楼下。


沉默良久,Jeffrey说:“上次的火锅很好吃哎。”


陆定昊踢一脚地上的小石子:“还好吧,重庆那边更好吃,你吃过重庆火锅吗?”


Jeffrey一脸没见识地摇摇头。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尴尬。


陆定昊在心里做着深刻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早早地跑下楼来,然后和闷葫芦Jeffrey一起聊天,活生生把天聊死。




尴尬结束在楼上的人伴随着震感乌压压地涌下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睛尖且恰好话也多,特激动地朝他俩挥手:“刚才地震了吓死我了!你们两个真厉害,这么早下来!”


陆定昊用指尖搓搓迷彩外套的下摆,在心里默默把优雅的白眼翻到后脑勺。


旁边的Jeffrey还忙着努力解释,没有啦,我们两个刚好碰到而已。


陆定昊用胳膊肘撞Jeffrey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Jeffrey无辜地摸摸下巴:“撞我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俩好像被老师抓住早恋的学生哦!”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两个是在拍青春校园偶像剧吗?”


“Jeffrey你也太他妈纯情了吧?”




12




陆定昊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三年间发生过的很多事情,大多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画面,默片一样呼啸而过。


醒来之后他抱着膝盖猛吃芝麻糊,好像被挖空了一半的灵魂。


他突然很想知道三年后的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是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咖啡喝,还是在宿舍的床上抱着枕头睡觉。


那董又霖又在干什么。


前几天,或者应该说是三年之后,他在某个街头小店听到他们节目的主题曲,店主一定是一个长情的人,愿意记得一千天以前的他们。陆定昊站在店门口听了好久,发现自己分辨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陆定昊没有推开小店的门,那样难免自讨没趣,他猜当初店主无论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




过去的我变成了未来的我,那未来的我还存在吗?


还是过去的我去了未来?又或者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各自并行,隔着巨大鸿沟解构相同的命运。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陆定昊觉得太深奥了。




13




陆定昊在心里默默地过剧本。


目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练习生,镜头少得可怜,距离他凭借《爱你》组花絮勉强挤入大众视线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还记得三年前,工作人员经常会和他们聊聊八卦。


《爱你》组的表演播放之后,有一次讲到,你们知道陆定昊还有个名字吗?


说是网友起的名字,叫小芙。


因为陆定昊笑起来的时候嘴巴会翘起来,像《机器猫》里面的小夫。




陆定昊算算日子,有点不知所谓的得意。


全世界都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我在剧情里等着所有人。




14




剧情里的陆定昊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每天早上挣扎着起床,躲在卫生间里倒腾他的美瞳和眉毛,吃吃无油餐,监督谁又从食堂里偷了盒饭,睡前数数还剩几包芝麻糊,然后抱着枕头倒头睡着。


上一次,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陆定昊他们已经昼夜颠倒,经常在练习室待到凌晨三四点,困了就坐在地上,靠墙睡一觉。


陆定昊记得有一次,就是这间练习室,他凌晨醒来,灯开着,Jeffrey坐在他旁边,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面一整面墙都是镜子,陆定昊一抬眼就能看见里面的两个人,他稍微离Jeffrey坐近了一点,镜子里的他不甘示弱,左顾右盼之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


好像什么小心思都昭然若揭,所有图谋不轨都无所遁形。


镜子外的陆定昊触电一样缩回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摸摸裤缝,揉揉鼻子,坐正了。


过了一会,陆定昊向后仰起头,头顶抵着身后的墙,他说:“Jeffrey?”


旁边的人没动静。


“你睡着啦?”


依然没回应。


陆定昊又抬手揉揉鼻子:“其实我没有妹妹,所以我们家能跟着你过好日子的只有我。”


太安静了,难免会有一种心事被发现的窘迫,陆定昊声音大了一点,又叫一遍Jeffrey的名字。


这一声终于有了效果,Jeffrey在他旁边动了动,是要醒来的意思。


陆定昊一下子站起来,做贼心虚,准备窜到镜子前装模作样练练舞台表情。


才站起来,裤脚就被人拉住了,Jeffrey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问:“叫我什么事?”


“我叫你了?”


“可是我都听到了诶,”Jeffrey语气无辜:“你还和我说话了,可是我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陆定昊当然不会告诉他刚才说了什么,Jeffrey倒是很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他讲话从来讲不过陆定昊,三句两句就被哄到了别的话题。




在这个似曾相识的凌晨,陆定昊还是靠在墙角,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三年前Jeffrey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他一边庆幸一边遗憾,一边在凌晨灯光明亮的练习室里跑来跑去,以此来掩盖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贪婪心情。


他听到了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Jeffrey坐下来,接着是戴耳机的声音。


十分钟后,陆定昊猜旁边的人一定是睡着了,像三年前一样喊了Jeffrey的名字。


对方依然没有答应。


“你睡着啦?”


“其实我没有妹妹,所以我们家能跟着你过好日子的只有我。”


“之前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陆定昊的头顶被硬邦邦的墙硌得生疼,停顿好久:“算了……也没什么,不重要。”


说是不重要,可是又实在憋不住。


反正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谁也不会听到。


陆定昊偏头看身边的人:“喜欢你。”


讲完,深呼吸,笑着用上海话骂一句傻瓜:“侬咋戆度。”


按照上一次的剧情,他该再喊一声Jeffrey的名字,然后对方醒来,问他刚才说什么,陆定昊什么也不承认,Jeffrey想拉住他,陆定昊嘻嘻哈哈跑去镜子前面荒腔走板唱《爱你》。




陆定昊又叫一遍Jeffrey的名字,这一次旁边的人却没有醒来,没有一遍遍追问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和之前的剧情不一样,这种微弱的偏差不足为奇,更何况,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人们说南美洲的蝴蝶扇一下翅膀,两周后会在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


可惜三年前的那个深夜你睡着了,所以我不是蝴蝶,你也不是龙卷风。






15




《爱你》表演前,陆定昊用剪刀剪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到处找不到双面胶,后台人来人往,他挨个推开化妆间的门,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双面胶。


上一次是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遇见Jeffrey,陆定昊说要去买东西,Jeffrey说那我陪你好了。


两个人怕来不及,在回来的路上一路狂奔,冬日的风呼啦啦向耳后略过,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被甩在身后。


后来他们两个停下来,气喘吁吁,互相看看,陆定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Jeffrey显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拉起他的手,笨手笨脚撕下一块胶纸,贴在手心,用手指用力按几下:“要贴好,不要搞掉了。”


这其实才是他对那个舞台最深刻的记忆。




这一次还是一样,他急匆匆地在走廊里遇见Jeffrey。


Jeffrey看见他,主动问用不用陪他去买。


两个人像记忆中那样跑到全时。


找到双面胶,陆定昊去结账,付好钱,发现Jeffrey还蹲在货架前。


“干嘛啦,快走。”陆定昊催他。


“你过来一下。”


“干嘛啦。”


陆定昊很是口不对心地走过去。


Jeffrey让他看货架最底层摆着的那一排酸奶。


白色的小瓶子上印着傻乎乎的机器猫。


Jeffrey说:“你看,你朋友哎。”


“什么?”


“机器猫。”


陆定昊抬手看看表,并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机器猫当朋友了。


“你是小夫。”


陆定昊抬手看表的动作停在空中。




“陆小芙。”


Jeffrey在身后叫他。


声音并不大,却好像骤然撕开某一道时空缝隙,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天旋地转,头脑轰鸣。


狂风过境,最后只卷走了他们两个。


陆定昊很慢很慢地回头,Jeffrey果然在对他笑,对上他的眼睛,又不笑了。


Jeffrey很紧张,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吗?”


陆定昊一言不发,咬住下唇,一动不动看他好久。


这个人,和记忆里的那个董又霖一模一样,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他这样,盯得Jeffrey更加紧张,下意识地放下手,不安地拽袖口。


陆定昊看着Jeffrey,想不明白我这么聪明怎么会遇到这么笨的人啊,真是命途多舛。


我好可怜。




然后他终于低头笑了。


“怎么办,我是诶。”




16




陆定昊突然想起来一件后来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还会发生了。




那发生在他淘汰后一个人从北京坐飞机回上海的路上,起飞前,前座的小朋友扭过头来问他:“哥哥,你喜不喜欢机器猫?”


“喜欢呀。”


“那哥哥你喜欢不喜欢时光机?”


“喜欢。”陆定昊伸手摸摸小朋友的脑袋。


小朋友很高兴,塞了一张纸给陆定昊:“我画的!送给好看哥哥!”


那是《机器猫》里面的时光机,画得很丑又很认真。


小朋友指指画纸:“旁边还有任意门,哥哥想去哪里都可以!”




在这个叫做《机器猫》的动画片里,小夫不是主角。


所以小夫没有任意门,没有时光机,小夫甚至不能拥有一个机器猫。


到不了时空尽头,也回不到故事开始。


小朋友不甘心地伸出小胖手,戳戳陆定昊的脸:“哥哥哥哥!”


“嗯?”


“我的任意门送你去最幸福的地方哦!”


“那你的时光机呢?”


“时光机送哥哥回最好的时间!”




他在飞机起飞的短暂落差感中闭上眼睛,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最好的时间了。




17




他们还是像上一次那样,一路跑回去。


世界落在身后,晚风擦肩而过。




跑到一半,陆定昊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这个时候未来的自己在干什么。


Jeffrey回头看他,问他是不是跑不动了。


陆定昊摇摇头,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坚定不移:我体力充沛一口气跑两个来回。


Jeffrey笑着走过来,拉他的手:“那我拉你跑。”


陆定昊想回握一下对方的手,却觉得指尖乏力,好在Jeffrey手掌用力,攥他攥得很紧。




他在这一个晚上最后一次想起未来的自己。




无论什么时间,无论在哪里,一个人也要幸福吧。




end





【林彦俊/Jeffrey×陆定昊】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一杯二锅头:

Jeffrey、林彦俊和陆定昊的混乱三角,慎入。


一个可以不看的前文:天意




01  




我叫林彦俊。


以前在一个一千八百线的男团里,后来和队友一起参加了一个一百八十线的综艺。


我希望这个节目可以红到十八线。


这样我们可能会成为一百八十线的练习生。




我有几个台湾队友,大家都知道的,那边的口音普遍有些嗲。


有人说过,说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把台湾腔讲出钢铁直男风格。他还说我看起来脾气很差,酒窝这种东西长在我的脸上真的很浪费,他第一次见到能把酒窝长得这么凶的人。


说这句话的人叫陆定昊。


说这句话的地点是我们公司的大厅。


我听到了,说:“哦,你把两个第一次都给我了诶。”


那天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陆定昊穿一件大了不止一号的白色毛衣,整个人松松垮垮。


拎着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喝两口,然后突然和我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脸真的很欠揍。


大家都知道钢铁直男普遍是神经大条的行动派,所以我想也不想抬脚踹他。


陆定昊跑得飞快,一溜烟窜到大厅的柱子后面,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看我。




尤长靖说我和陆定昊八字不合,见面就要吵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正组团做参加节目之前的最后采购,距离公司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不算大的超市。


在拥有了第一次见面就抬脚踹他的交情之后,我上网查过,发现陆定昊是一个小网红。


所谓小网红,就是说有一定的知名度,微博评论区总会有小姑娘很认真地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但是这个知名度非常有限,给了他拥有梦想的依据,可是距离他本人的梦想又具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我问过他,我说:“陆定昊,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定昊目不转睛地用平板看八卦节目:“在上海市中心买套大房子吧,那边的薯片扔给我,谢谢。”


“做梦吧你。”我把薯片扔给他。




后来我们发现陆定昊的网红之路开始得非常早。


他在高一那年就去拍过广告,某知名品牌旗下的学生奶粉,他是模特。


和一个小女孩一起穿着校服,端着牛奶杯,笑得非常傻。


他本人对此颇为沾沾自喜,说他这个工作赚了一千多块钱,他第一时间攥着一把现金冲进商场买了一件衣服,第一次穿就在上海高峰期的地铁上被人泼了一身咖啡。


陆定昊声情并茂地讲完自己的悲惨经历,我笑得前仰后合,陆定昊用枕头砸我,精准地砸到在我身后无辜啃鸭脖的尤长靖。


尤长靖咬着鸭脖应声倒下。




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我每次去超市,都要拉着陆定昊到奶粉架旁边,和高一时候的他合影。


他每次都非常配合,表现得很生气。


当然他不会真的生气,我猜装生气可能是陆定昊人生的一大爱好,就像他喜欢从我的泡面桶里抢火腿。


他的戏真的很多,真的。


其实我没有资格说他,因为欺负人也是林彦俊人生的一大爱好。




尤长靖说我们八字不合,因为我又一次非要挤在一堆年轻父母中间,和奶粉架上的陆定昊合影,陆定昊也又一次转身就走。


我找到陆定昊,看着他蹲在隔壁货架边,从最底层掏红枣芝麻糊。


他拿了好几包,说是年纪大了,参加节目熬夜爆肝一定要注意养生。


“我跟你说,年纪大了就要注意养生,”他抱着三包芝麻糊站起来,问我:“林彦俊你看你这么老,你要不要喝?”


“喝吧。”我觉得盛情难却。


“我不给你喝。”


“你多拿几袋。”


“够喝了吧。”


“可是你比我老啊。”




他又转身走了。




02




我们去参加节目,顶着“王思聪公司”的光环,其他人看我们好像是在看九个行走的人形存款机。


我们成功地在第一期收到很多关注。


然后在后续节目中查无此聪。




事实上我们没有沾到多少王先生的优势,我们不是行走的人形存款机,我们也没有钱。


如果一定要和钱扯上关系,那大概是陆定昊他,真的非常爱钱。




我说:“陆定昊,你真的很爱钱。”


尤长靖在旁边补充:“财迷哎。”


陆定昊戴着黄色的毛线帽盘腿坐在宿舍的床上,吃香蕉:“有钱舍不得花的人才是财迷,我没有钱,所以我不是财迷。”


我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一根香蕉。


他说不可以,我们是香蕉娱乐,他吃香蕉是在燃烧团魂,团魂是神圣的,不能分给我。




据始终活跃在八卦一线的陆定昊向我们汇报,这个节目里真正有钱的是Jeffrey,而且,Jeffrey在上海真的有一套大房子。


说到这里,我真心地佩服陆定昊对上海大房子的执着。


一般情况下,执着都不是一件坏事,即使执着的结果有时候很糟糕,但是在执着的过程中当事人往往很幸福。


但我们都没想到他居然一路执着到了镜头前。


节目组要大家给妹妹选男朋友,我们一起去录制,他走在我身后,用比我标准很多的普通话说:“林彦俊你放心,我一定会选你,你的面包分我一半好吧。”


“对不起,我不想当你妹妹的男朋友。”


“那好吧,面包分我一半。”


“对不起,我不想给你。”


“给我!”


“不给。”


然后他扑过来,掰掉我手里一大半的面包。




我拒绝了陆定昊妹夫的这个身份,这个叛徒不假思索地选了Jeffrey。


选的时候很兴奋,“Jeffrey在上海住很贵的房子,我觉得我妹妹有好日子过了。”


这种话说得太直白,其他九十八个人再也不敢和陆定昊的妹妹抢男朋友了。


Jeffrey听说这件事,说:“那,我是他的妹夫了。”


这句话是我偶尔听到的,陆定昊没有听到。


旁边的人问他:“你知道香蕉娱乐里面哪个是陆定昊吗?”


“知道啊,那个笑起来有点可爱的。”


“什么鬼,香蕉娱乐那几个笑起来都挺可爱啊。”


胡说八道,我就不可爱。




陆定昊说我天下第一不可爱。




陆定昊那一阵有点丧,他天天念叨大房子,但大房子的主人没有给他什么回应。


准确地说,是没有正面回应。


我劝他离罗正远一点,你已经这么丧了,凑到一起要缠缠绵绵丧到世界末日。


“下次选歌你和罗正不要在一组。”


“哈?”


“我怕粉丝看着你们两个的舞台,被丧到当场哭出来。”


“林彦俊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但他本人依然执着,有一次问我们,如果Jeffrey真的是他妹妹的男朋友,那Jeffrey应该叫他什么。


“应该是叫……大舅子?”来自少林寺的姜和尚六根不断,居然对俗世里三姑六婆的人际关系这么清楚。


来自马来西亚的普通话困难户尤长靖虽然听不太懂,但他跟着激情附和,噼里啪啦鼓掌。


陆定昊撇嘴:“真的好难听,我不喜欢。”




03




公司最初给陆定昊的人设又清新又甜美,在这个节目里混熟了,他的人设崩得又放飞又彻底。


老板知道一定会生气。


但是我们的老板王思聪应该不认识我们。




第一次淘汰前,我们出去吃火锅。


店里在放我们唱过的歌,陆定昊拿身边的队友当钢管,拿海底捞当夜店,贴着旁边的钢管队友拼命跳舞。


火锅店的灯关了大半,Jeffrey端着碗从调料台回来,在不远处站住,面无表情看完了陆定昊闭眼陶醉放飞自我的舞蹈。


等陆舞王意犹未尽睁开眼睛,Jeffrey已经端着碗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们桌子锅里的东西被抢完,走得那么快。




在回去的大巴上,有一个工作人员说,你们听过靖佩瑶唱民谣吗,网上有人扒出来他在网易云的电台,唱《理想三旬》,特别忧郁!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开始起哄,忧郁的靖佩瑶可能当场羞愤欲死,尴尬得想要挖一个洞钻出去。


车开了一会,大多数人昏昏欲睡,陆定昊拍拍前排的工作人员,借来手机,插上耳机。


我盯着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偷偷自己玩游戏,要玩一起玩。


他递过来一只耳机。


然后我们两个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分享一对耳机,听完了那首歌。


靖佩瑶的声音很好听,我希望他能有机会在节目里唱一次民谣。


但我的希望或许不灵,如果灵,我的第一个愿望还是陆定昊能住进他上海市中心的大房子吧。


毕竟住不进大房子的他,真的太吵了。


耳机里的人用我不熟悉的声音唱道,“靠嬉笑来虚度,聚散得慷慨”,我突然有点明白刚才大家为什么要起哄。


也是在这一句,陆定昊突然摘掉耳机,伸长脖子回头看。


我知道Jeffrey坐在最后。


我跟着他回头,看到Jeffrey正在问后排的工作人员借手机,然后也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可能我们三个听的是相同的一首歌。


也可能不是。


Jeffrey也可能在听《干杯朋友》。




那天回宿舍,我对靖佩瑶说,你唱民谣真好听。


他说谢谢。




04




吃完火锅回来,我们拿到过一次手机。


毕竟不能对即将分离的人太残忍。


九十九个人在宿舍楼里跑来跑去,互留联系方式。


他们未必真的会在分别之后再联系,只是留一个可能联系的希望给对方,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里,证明我们真的曾经在廊坊一起度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


压根不是梦,你看,那么惨的日子居然不是梦




陆定昊拿到手机,故作矜持十几分钟,抱着手机把朋友圈里不好看的照片删干净,卸掉他幼稚到要死的卡通手机壳,才迫不及待冲出门。


我们都猜他是要去找大房子要联系方式。


虽然他自己装作不紧不慢,但是尤长靖说陆定昊演技太差,心太野,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插上小翅膀,一路扑腾到人家宿舍里面去。


然后他咽咽口水,说林彦俊我好想吃麦当劳的鸡翅啊。




陆定昊出门五分钟之后,Jeffrey去敲了陆定昊他们宿舍的门。


很巧,又被我在对面宿舍看到了。


陆定昊不在,Jeffrey没说什么,依次给宿舍里其他人留了微信号,转身走了。


我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太没有缘分,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相隔很远也能转无数个弯,转角遇到爱。


他们两个只差五分钟,居然碰不到。


所以我说陆定昊这个人,真的太衰了。




那天下午,Jeffrey去练习室找陆定昊,留了联系方式。


陆定昊很快乐,我不是很快乐,因为陆定昊快乐起来就喜欢和我吵架。




05




第一次淘汰那天,陆定昊哭得很难看。


我经常说他难看,因为我见过他没化妆的样子。


以前在公司,我第一次见到他不化妆的样子,我说你这样真难看,拜托陆定昊你以后出门一定记得化妆。


他凑到我跟前:“来来,难看死你。”


我盯着他额头上那颗青春蓬勃的痘痘,推开他的脸:“陆定昊,你真的很丑。”




他那天哭了,抱着别人哭,抱完这个抱那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刚好从他身边路过,他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说:“太丑了,这样子。”


我很酷地从他身边路过,很酷地说:“哪里丑了。”


陆定昊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用手捂着下半张脸看我,我们两个对视两秒。


我在想要不要看在他哭了的份上抱抱他,安慰几句。


我还没有想好,下一秒,他又冲下去和别人抱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哭得一塌糊涂。


幸好我没有抱他。


如果眼泪蹭到我身上,我该回去洗衣服了。


我这样想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一脑袋扎进我的怀里,蹭了我一身眼泪,我紧紧地抱住他。




我不知道那一天他有没有趁机抱上他的大房子,我没有问。


我看到Jeffrey在人群里找人,不知道他在找谁,我还是没有问。


都是和我没有关系的事。




06




第二轮比赛,我们两个选到了同一首歌。


我看到他和我选到一首歌,立刻羞辱他,陆定昊你跑来vocal干什么,你去跳舞啊,你唱歌唱成这样能听是不是。


陆定昊立刻说我高音唱不上去。


Jeffrey在我们旁边挠着头听了半天,几次跃跃欲试,终于找到机会对陆定昊说:“你唱给我听一下。”


恕我直言,这个插话方式真的很低级。


陆定昊好像不觉得低级,他一秒钟变回清新甜美的陆定昊:“哪个?”


“爱你。”


“不要了吧……”


我觉得我好像看见上海市中心的大房子对陆定昊招手了,但是陆定昊把大房子的手掰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回宿舍的路上,陆定昊一脸少男怀春的憧憬:“他说爱我了。”


“什么时候?”


“Jeffrey要我唱歌的时候。”


“他说了?”


“说了,说,爱你。”


“陆定昊你疯了吧?”


“我很清醒,我昨天睡很早,今天自然醒。”


“如果这样,你刚才也说爱我了。”


“哇我发现林彦俊你真的很不要脸!”




尤长靖怀疑陆定昊是故意的,他说陆定昊肯定是听到妹夫要选这一首,所以他也选这一首。


陆定昊在宿舍里唉声叹气。


“我一定是上辈子造孽吧,这次和你一组。”——陆定昊一脸幽怨。


“不用上辈子。”——我说。


“陆定昊你这辈子造的孽就很多。”——尤长靖接话。




因为在同一组,我得以近距离观察陆定昊攻略大房子的计划。


那几天我们四个都很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快乐,但是每天都在笑。




有一天中午,陆定昊在宿舍睡午觉,我和Jeffrey在练习室。


他问我,陆定昊是不是怕他。


我问为什么。


“我觉得陆定昊在我面前会……”他想了半天,语气很不确定地问:“乖?”


我很想笑,于是我笑了。


我笑倒在地板上的时候,陆定昊进来了,一脸笃定地说我一定在笑他。


理由是林彦俊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笑料是陆定昊创造的。


“哈哈哈哈哈可是你真的很好笑。”


后来我和他说,我没有笑你,不信你问Jeffrey。


他真的噔噔噔跑去问了。


Jeffrey答非所问:“你这个帽子真可爱。”


然后轻轻用手碰了一下陆定昊毛线帽的毛线球。




后来我们四个一起在台上唱了那首《爱你》。


歌词甜到我都不好意思板着脸唱下去。


我这辈子没说过那么多遍爱你。


我们四个都是,好像把前二十年欠下的爱你都交代在今天了。


保守估计,可能还透支了后二十年的。


当然透支最过分的是陆定昊,他居然在手心贴了一个红色的爱心,自己用纸剪的,唱到“总勾着我的心”,就把手掌摊开。


台下的女生立刻开始大声尖叫,可能是不知道陆定昊的名字,所以只能尖叫。




唱完,在后台,陆定昊拍拍我,要我看着他,他把在舞台上藏在手心里的红色爱心偷偷贴到了Jeffrey的背上。


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一起笑Jeffrey。


Jeffrey脱掉外套,撕下来红色爱心,和我们一起笑,把陆定昊幼儿园水平的手工作品放进口袋里。




07




第二次淘汰录制的那天,我在人群里找到靖佩瑶,又对他说,你唱民谣很好听。


他说谢谢。


我们不熟,所以说到这里也不能再说点别的,他和我抱一下,转身扑回队友身边。




他们走的那天,陆定昊问工作人员借手机,听那首翻唱的《理想三旬》。


因为下一轮舞台的分组还没有确定,我们两个还是在这一次表演公用的练习室里,坐在墙边听歌。


我们离得很远,耳机线质量一定很好,可以忍受这么远的距离。


听到一半,Jeffrey推门进来,表情诧异,“你们两个也在。”


我把我的耳机摘下来,递给Jeffrey,一个人出门吹风。


五月天有一首歌叫《伤心的人别听慢歌》,我觉得说对了一半,可能所有人都应该少听慢歌。




两分钟后,陆定昊出来了,站在我身后,用脚踢台阶。


“我感觉我下次要走了。”


我没理他。


“我有直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还是没有理他。


“我的芝麻糊要喝完了。”


“我那天在超市里叫你多买两袋。”


“喝完了,没有了。”


他的感慨毫无意义。


“我叫你多买了。”


他说,林彦俊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08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理论,说一个人和一个人对视多少秒,就可以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对方。


我们那个组,四个人,全部互相对视过很多秒。


所以我觉得,会不会爱上这回事,大家心里都明白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理论是不是对的。


就好像以前还有一个说法,说人体的细胞全部新陈代谢需要七年,所以七年之前遇见过深爱过念念不忘过的一个人,七年之后再遇到,你不是你他也不是他。


从头到脚全都不是原来爱过的的那个人。


后来科学家证明,这个理论是假的。




科学家有时候很不浪漫,而且很闲。


但我尊敬科学。




我希望那个有关对视的理论是假的。




09




我不相信陆定昊的直觉,但他说他总有一天是要走的。




后来他真的走了。


临走那天Jeffrey送了他一顶帽子,毛线帽。


这是个很不浪漫的礼物。


我没有送礼物,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出去之后总要再见到的。




10




第二年的冬天,几乎我每次见到陆定昊,他的脑袋上都套着那个毛线帽。


我问他:“陆定昊,你是不是脱发很严重?”


“你说什么,我毛发旺盛好不好。”


“你每天都戴着那个帽子。”


“很好看啊!我不好看?”


“难看死了。”


他又凑到我面前,说要难看死我。




情人节那天,他在上海,我在台湾。


他在群里说他要和朋友去外滩,说今年不会有人给他表白,但是外滩对面的震旦大屏会。


我在台湾,一个人过情人节。


我在家里发现了一袋之前故意买的奶粉,包装袋上印着七八年前的陆定昊。我拍了奶粉袋的照片,私聊发给他,说我要喝你了。


陆定昊没有理我。




几分钟后,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


背景是外滩,身后可以看到震旦大屏上打出的“爱你”,还有船在水面上。


他没戴那顶毛线帽,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一直觉得陆定昊这个人真的很别扭,很幼稚,很不可救药。


别扭的人就怕执着,幼稚的人就怕认真,两个加在一起,更加不可救药。




我准备给他点个赞,结果看到一个共同好友比我早一步赞了他。


Jeffrey的赞比我早三秒。


我很酷地没有赞他。




我想再听一遍那首歌,但五月天前辈教育我,伤心的人别听慢歌,所以我没有听。


应该听点开心的。


我戴着耳机开始听《爱你》。


其实不该听这首的,因为它也应该算慢歌。


明明是慢歌,想不明白当时我们唱的时候怎么那么快乐,好像所有事情都胜券在握,所有不幸都与我无关。


明天只有一条路,一路狂奔就能一起走到光明尽头。


我甚至记得陆定昊一边哼歌一边用剪刀和红色的纸剪爱心,贴上双面胶,藏在手心里。


藏好了,抬头看见我,眼睛亮晶晶地对我笑。




这一首唱完,耳机里安静了一会,顺序播放到下一首。


很不幸,是《理想三旬》。


我想起来了,比赛期间没有手机,我把ipod给工作人员,拜托他帮我下载两首歌。


就是这两首,陆定昊有一次要借,我没有借给他。已经到了比赛后期,陆定昊瘦得脸颊凹陷蝴蝶骨快要起飞,依然坚持吃减肥餐,他的芝麻糊喝完了,本来对着镜头说要靠那种甜糊糊的东西续命,我不知道他的胃是不是命悬一线,只是他再也不从我的泡面桶里抢火腿。


他说我小气,然后Jeffrey借给他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靠在墙角一起听歌。




你迷醒岁月中,那贫瘠的未来。


像遗憾季节里,未结果的爱。


弄脏了每一页诗,吻最疼痛的爱。


而风声吹到这,已不需要释怀。




可是我还是很酷地想,我没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12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很多种事。


常见的,彼此深爱的爱人,彼此憎恶的仇人,彼此不舍的离人,彼此怀念的故人。


可是也有很多别的,不常见的。


比如,或许曾经深爱过的陌路人,和两个八字不合的普通朋友。


还有什么。


遥不可及的过去,不能释怀的现在,和同样遥不可及的未来。




13




好吧,很酷的林彦俊今天必须承认。


他不能释怀。




end



【Jeffrey×陆定昊】天意

一杯二锅头:

沉迷小芙不能自拔,tag我乱打的。




01




陆定昊第一次遇见董又霖,是在便利店的门口。




九个人剪刀石头布,陆定昊输了,要给香蕉的其他八个人买好这一周的零食。


他咣当咣当拽着两只巨大的塑料袋,步履维艰地从收银台移动到门口,正纠结着怎么腾出一只手去推门。


董又霖单手拎着一瓶矿泉水,一步两阶上楼梯,刚好走到便利店门口,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门,面对面,狭路相逢。


那时候董又霖还不知道陆定昊的名字,但是很顺手地帮陆定昊打开门,抵住,再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袋子:“你住哪个宿舍?”


阅人无数的陆定昊先生立刻从他的口音里分辨出来这是个台湾人,又从他说话时脸边露出的酒窝分辨出来:应该是那个在上海住大房子的董又霖.


这个名字从脑袋瓜里蹦跶出来的瞬间,陆定昊突然觉得眼前的背影都在发金光,肯定特别有钱吧?


有钱先生居然这么助人为乐,陆定昊有那么十分之一秒觉得受宠若惊。


董又霖又问他一遍:“我们等一下往哪边走?”


陆定昊费劲地拎着塑料袋,几步蹦到董又霖身边:“这边,这边这边!”




香蕉娱乐几个练习生本来正在宿舍里收东西,其乐融融等待陆定昊远道而来的投喂。


突然有人敲门,林彦俊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人。


偶像练习生两大知名酷脸面无表情互看几秒。


林彦俊刚想问哥们你是不是敲错门了,陌生人身后突然探出来一个套着毛线帽的脑袋,陆定昊笑出一颗兴奋的小虎牙:“是我!”


那其实不是小虎牙来着,陆定昊两排牙齿长得勉强还算整齐,偏偏有一颗不争气。不仔细看的话,会被叫做小虎牙。


不认识的哥们把塑料袋堆到门边,象征性地摆摆手以示再见。


香蕉其余练习生尚且沉浸在陌生人入侵的不知所措中,等大家反应过来这酷guy在和我们说再见的时候,董又霖已经走了。


只有陆定昊一个人和Jeffrey挥手了,而且挥手的时候笑得很甜。




陆定昊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还挺好看。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顶着一张祸害脸还能丧如罗正的人真的很少。


在与镜子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陆定昊精准地知道自己的嘴角扬到哪个角度最漂亮,他熟练地向董又霖笑,然后挥挥手。


Jeffrey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好像是陆定昊那个训练有素的笑有点甜过头。


于是又转回身,补了一声“再见”。




02




记住一百张脸要多少时间?


记住一百个名字要多少时间?


把这一百张脸和这一百个名字一个一个对应起来恐怕要更长时间。




最初参加偶像练习生的一段时间里,陆定昊都在忙着记住其余九十九个人。


他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参加节目之前就做过功课,也是功课做得好,他才知道董又霖在上海市中心有一套大房子。


他每次说到董又霖的大房子,都能做出三分激动三分歆羡四分跃跃欲试的表情,以至于身边的人不止一次问过他:“陆定昊,你是不是特别想住到人家的大房子里面去?”


“我没有,你哪里看到我有。”


可是说话的语气又分明就是很想住进去。


恨不得今天打包明天入住后天就在人家的房产证上写名字,一般情况下,这种不靠谱的一厢情愿普遍被称为白日做梦。




陆定昊是上海人,香蕉娱乐公认第一小作精。


他这一套上海大房子的理论很快传遍练习生内部,大家顺藤摸瓜,又挖出来Jeffrey本人和成龙先生之间的关系。


倒是大房子的主人没有给出什么反应,照样每天按时去食堂排队等吃饭,早早去练习室训练,踏实得好像他压根没有一个叫成龙的姨夫。


陆定昊合情合理地怀疑,Jeffrey到今天为止,到底有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更加频繁地念叨Jeffrey的大房子,念叨得工作人员都知道了,他想不明白Jeffrey为什么一直没反应,不应该这样的。




最开始吧,陆定昊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念想。


他觉得Jeffrey帮自己拎过一次几公斤重的塑料袋,那,说不定自己是有点与众不同的。


毕竟他曾经无数次拎着行李箱抱着大纸箱从尤长靖面前路过,没有一次,尤长靖舍得放下手里的零食帮他一下。


于是他开始等。


等啊等,Jeffrey没有和他搭过话,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训练的时候从来不站在一起,甚至食堂吃饭都和他隔着好几张桌子。


他们比大多数练习生都更早地认识了彼此,在没人知道的时候,一起闷头走过那么一小段从便利店回宿舍的路。


结果今天陆定昊已经和大多数练习生混熟了,有钱的酷guy好像离得更远了。




每一天的食堂里,陆定昊在这边叽里呱啦说个没完,董又霖在那边闷头吃饭如老僧入定。


陆定昊包着一口饭,脸颊鼓起一个包,一边听着耳朵边尤长靖的日常念叨并辅以频繁点头表示我在听,一边隔着正午时分食堂晃来晃去的数颗脑袋去瞄董又霖。


Jeffrey今天在鼻梁上架了一个眼镜框,真酷。


“你在看谁?”尤长靖把自己的脑袋挤到陆定昊肩上,试图从同一个角度寻找一下陆定昊目光的终点:“哇,在看大房子啊?”


大房子本人浑然不觉自己是话题焦点。


“你不要一直说大房子。”


“有没有搞错,是你天天在说人家上海市中心有一套大房子诶。”


“我天天说了?”


“对啊,你天天说。”


陆定昊一脸匪夷所思地戳戳右边的林彦俊,这位同样拥有迷人酒窝的冷酷男人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干嘛?”


“我天天说大房子?”


“天天说。”林彦俊怜悯地注视陆小芙。




董又霖这个人,家教良好,迄今为止的人生顺风顺水,他辛辛苦苦走这条大家挤破了脑袋也想走的路,无非是因为他想走。


如果有一天不想走了,只要愿意转身,身后千万条路上千万种好风景给他选。


良好的家教让他在遇到陆定昊的时候,习惯性地伸手帮忙拿了东西。


可是说实话,就在那个便利店的门口,Jeffrey遇到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伸手帮忙。


只是这个人恰好是来自上海并且有些过分关注房地产市场的陆定昊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陆定昊整个人佛了三秒,瞬间觉得自己看破一切。


可也就佛了这么三秒吧。


陆定昊不佛姑且被无情剪刀手剪得七零八落没剩几个镜头,再佛下去怕是挺不过一轮就要和大家说再见。


他的红枣芝麻糊还剩两袋没有喝,还没住进大房子呢,不能再见。


住不进去,最起码也要和大房子的主人打过招呼才行。




03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叫做《傲慢与偏见》。


Jeffrey的性格和男主的妹妹有些像,一点点像罢了。


都有些害羞,但是大多数人普遍认为:这样出身的小孩要么落落大方要么顽劣难管教,所以他们的害羞落在别人眼里就变了另外一层意思。


一个世纪以前的人刻薄地将其称为傲慢。


一个世纪以后宽容许多,大家都说,你看那个Jeffrey,好酷哦。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人给你多少礼貌就会奉还多少的疏离,你看他一百分的好接近,他其实还留给你一百分的壁垒分明。


像一口井,他藏了多少米的心事你永远不知道,洞口可窥见的无非是一片黑漆漆,可是却扔什么进去都有声音,谁去照都能照出个人影。




这本书陆定昊没有看过,小时候听他妈妈用上海话念过儿童版的睡前故事。


奈何小娃娃的记忆一点也不牢靠,时至今日,故事情节他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所以当慢热的Jeffrey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克服接触陌生世界的紧张感时,陆定昊已经和大多数人打得火热,每天从这个练习室蹿到那个练习室,头戴各色毛线帽招摇在人群中间,把自己的尖下巴准确地戳上每一个人的肩上,并且忙里偷闲,抽空将董又霖划分到了最难亲近的那一类。


他还是很关注董又霖。


仍旧打着住大房子的借口。


大家也习惯了陆定昊有事没事叨叨几句,笑他精打细算,每天想些有的没的,管都管不住,活脱脱一个上海小作精。这样说说没什么,没有人会当真。


反正陆小芙是个话多戏多的男孩,看起来从来没什么烦恼,快乐得不得了。


但陆定昊自己知道不是的。


不是因为大房子才去注意董又霖的。




有人说过,脾气大的人胆子小,早熟的人往往也晚熟。


陆定昊在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顶着他丑丑的西瓜头去拉漂亮姐姐的手,骗一块甜甜的奶油蛋糕吃,长牙的时候也不肯消停。


妈妈说你就是小时候不乖,到处乱吃,今天哟牙齿才长成这个样子呀,陆定昊说哪有,大家都说这样好看。


纵横幼儿园情场的陆定昊先生,风光无匹地度过童年时代,一路洒脱又自由,时至今日,却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


看起来阅人无数,实际上他只是看过无数的娱乐节目而已,每每抱着平板电脑笑出那颗当了叛徒的牙齿,一个人前仰后合。


他把握不住什么分寸,分不出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好奇什么又是开玩笑,好在大家已经习惯了他一天到晚嘟囔什么大房子。


陆定昊以此自我安慰,看吧,没什么,大家都没说我什么,那就是没什么。




后来节目组搞了一个选妹夫的环节。


九十九个练习生的大头照片贴在一面墙上,大家依次进去,选出来一张,贴到一个粗制滥造的卡通娃娃脸上。


陆定昊理直气壮地选了Jeffrey。


他的理由众所周知,董又霖在上海有大房子哎,我妹妹嫁过去了可以跟他过好日子。


他说的很认真,手指勾弄着Jeffrey的照片,在胸口比划来比划去。


这个片段在节目里占据了不足十秒的时间,却是他第一次在节目中大规模引起屏幕前那些姑娘们的注意。


那些小姑娘终于想起来香蕉娱乐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男孩,第一期见过的,长得蛮可爱,后面好像不怎么出现了。


哦,他原来是上海人呀。


这哥们怎么这么了解Jeffrey?


哈哈哈他到底有没有妹妹啊,到底是妹妹想过好日子还是他想过好日子哦?




你要是拿这个问题去问陆定昊,陆定昊一定会公式化地向你扬唇角。


笑得很甜,露出他那颗假冒伪劣的小虎牙。


“当然是我妹妹想过好日子。”




04




过年期间,他们拿到过一次手机。


大家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都是在各个宿舍跑来跑去,互留联系方式。


氛围热烈如同毕业季的学生。


区别在于别人的分别象征一个值得期待的新开始,而他们的分别意味着重新被现实打回原状,说不上是谷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好像是穿着最华丽的衣服穿行在最漫长的黑夜。


走了很久,发现大好的青春搞没了,什么都没换到,不过是慢条斯理地就蹉跎了时间。


依然有很多人光芒万丈地站在舞台上,引诱着更多人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美好未来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而闪闪发光着的,却始终不能是我。




陆小芙平时是个话唠,掌握各种八卦,甚至对星盘还有点不专业的研究,基本上每次扎堆聊天他都活跃在第一线,好几个练习生第一时间冲到他们宿舍,咚咚咚敲陆定昊的床板,问他要微信。


通过好友申请,对方的第一件事通常是点进好友圈看看。


陆定昊的朋友圈充斥着他各个角度各个滤镜的自拍,表情千篇一律,将同一幅度的商业假笑贯彻到底。


“哈哈哈我说陆定昊,这么自恋啊。”


陆定昊翻出一个优雅的白眼,抱着枕头坐起来,跟着打开自己的朋友圈。


他一张张检查自己的自拍,角度不好的删掉,滤镜难看的删掉,配字太矫情的删掉,和其他女孩男孩的合影也删掉。


再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好像没有漏网之鱼。


陆定昊终于慢条斯理地走出宿舍,轻轻关上宿舍门,然后一路跑到Jeffrey他们宿舍门口五米远,一个急刹车,慢下来。


检查一下衣服,揪揪袖口,把两只手都包进袖子里,才慢吞吞地移到人家宿舍门口。


门没关,陆定昊敲两下门,探进一颗脑袋:“Jeffrey在吗?”


“不在,出去了。”


“哦,这样。”


陆定昊从人家宿舍退出来,状似无意从走廊这头晃到走廊那头,在每个没关门的宿舍门口探探头。


一条走廊还没溜达完,工作人员就来了,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的手机都交回来。




这天下午,Jeffrey过来敲了陆定昊他们练习室的门。


倾进半个身子,目光飞快扫过坐在地上的那一圈练习生,然后直勾勾看着中心的当事人:“陆定昊。”


刚才还在人群里叽叽喳喳的陆定昊仿佛被念了定身咒,抿着嘴巴一脸严肃地转过头看Jeffrey。


尤长靖在旁边闷声笑,小声说大房子长胳膊了,跟陆定昊招手了。


于是林彦俊也跟着笑。


门口的Jeffrey被这种不知所谓的笑声搞得有些尴尬,他推开门,挠挠头发:“他们说你中午找我。”


说话的时候也能露出他的酒窝。


“哦哦哦!”陆定昊爬起来,往门口跑,太激动,左腿和右腿打了一个结,险些摔倒。


身后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主vocal尤长靖的笑声尤其欢乐,恨不得当场笑出一段男高音。




Jeffrey看着陆定昊把练习室的门掩上,重复一遍:“他们说你中午找我。”


“没事没事,我是中午顺路过去,本来想说留一下联系方式……”陆定昊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薯片渣。


“可以问我室友要,他们都有我的。”


“啊?”陆定昊又用另一只手擦另一边的嘴角。


“他们人很好。”Jeffrey再一次露出他的酒窝。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我室友都很好相处,你不要怕。


但是陆定昊怕死了,很想拔腿就跑。


交际花先生觉得眼前的男人遮挡了所有的雨露阳光,自己身为偶练第一交际花,恨不得当场枯萎。


怕死了的陆定昊没想出来怎么接话,维持着用手背擦嘴角的动作,Jeffrey继续说:“那我现在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东西?”


“联系方式。”


“哦……”


Jeffrey用很慢的语速念完一串夹杂着数字的英文。


“哦。”陆定昊听得糊里糊涂,不知所谓地又答应一声。


“记住了吗?”


“没记住。”陆定昊扒拉一把头毛,表情呆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写下来吧。”


“写哪里?”Jeffrey旋开笔帽,很认真地看他。


陆定昊在裤缝蹭蹭手心,摊开手掌。




Jeffrey轻轻捏着他的四根指头,防止他乱动,然后低头在掌心写字,笔尖轻轻划过去,特别痒,陆定昊下意识想动,被轻声制止:“别乱动。”


陆定昊不知道他一个微信号为什么写了这么久。


写完了,陆定昊低头琢磨那一行字,检查有没有哪个字母写得不清楚,免得回去加不到有钱人的微信,与豪门恩怨失之交臂。


他才发现Jeffrey这联系方式留得特别,紧紧压着过细的爱情线写过去的,怪不得这么痒。


下面一行是一串地址。


“我家……嗯,大房子的地址。”Jeffrey说大房子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


“你真客气。”


“是你天天说……”


陆定昊觉得果然举头三尺有神明,自己平时乱说话,今天真的遭报应。


可这个报应他遭得十分快乐,表面上还不能给出任何快乐的反应。


Jeffrey看他在研究手掌上的字,把盖上笔帽的笔丢进陆定昊的兜帽里:“我走了。”




陆定昊丧失灵魂一样飘回练习室里,众人激动地分享他手掌上爬过的那一行文字,时不时爆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尤长靖举着一个空饮料瓶采访他:“来,陆先生,分享一下,什么感觉?”


“他很温柔。”


这一刻陆定昊好像才灵魂归位,瞬间切换到作精状态,语气严肃神情认真,回答得仿若正面对着几十个八卦港媒,而他被Jeffrey留了地址的新闻明天就可以登上各大头条。


大家纷纷折服于陆先生精湛的演技。


好好发挥,抓紧机会,嫁出妹妹,哥凭妹贵。


跻身名流,指日可待。


尤长靖又把饮料瓶杵到林彦俊面前:“再采访一下这位路过的市民林先生,看到刚才的一幕,您有什么想说的?”


林彦俊深情凝视着并不存在的摄影机:“年轻人,嗯,坠入爱河。”


陆定昊眯着眼睛看看他,念在那个同款酒窝的份上,没有伸手糊他的脸。




这一天,陆定昊一路举着被签了名的手走回宿舍,尤长靖和林彦俊一左一右扶着他,前呼后拥宛如昊太后。




05




这大概是一个契机,陆定昊慢慢开始胆子大了,他变得很少唠叨他心心念念的大房子。


大房子不过是他引起对方关注的小把戏罢了——姑且这样说吧,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一个小把戏。


小的时候,陆定昊在幼儿园里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脸蛋红扑扑长得很可爱。


陆定昊又顶着自己丑丑的西瓜头想和人家玩,可小姑娘一直不怎么搭理他。


小小芙不放弃,每天带点心和巧克力给小姑娘,给人家讲故事,捉迷藏每次都给她捉到,轮到自己捉又从来装作找不到人家。


终于小姑娘对他笑,愿意和他玩了。


后来呀,小陆定昊很快有了新的好朋友,那个曾经不怎么搭理他的小姑娘变得不那么与众不同了。




小陆定昊长大了,他又一次很想引起董又霖的关注,他想你原来都帮我开过门拎过水了,我们算是有交情,你不能对我不好。


现在董又霖终于和他有了接触,他该心满意足,可以去找别的朋友了,可陆定昊还是不知足。


好在陆定昊先生现在很有出息,在和董又霖擦肩而过的时候,已经可以熟练地打个招呼了。




第二轮比赛,陆定昊鬼使神差跑去vocal组,被林彦俊念叨,说你跑来vocal干什么,你去跳舞啊,你唱歌唱成这样能听是不是。


陆定昊仗着对面是林彦俊,拼命嘚瑟,从对方的音域攻击到音准,如果不是现场旁观者众多,恐怕两个人会分分钟扭成一团。


两个人热情洋溢打了五分钟嘴炮,在旁边认真挠头观战五分钟的Jeffrey终于出来稳定战局,看着陆定昊:“你唱给我听一下。”


“哪个。”


“《爱你》。”


“不要了吧……” 


刚才还张狂得像只小孔雀的陆定昊一秒蔫吧。




Jeffrey时常觉得陆定昊是不是不怎么喜欢自己。


他找林彦俊问过,我是不是太严肃,所以陆定昊不太喜欢我。


林彦俊一听就乐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比如陆定昊在食堂胃口很好地啃鸡腿,还想动手去尤长靖盘子里虎口夺食,董又霖走过去,陆定昊就不吃了,掏出纸巾垂眼擦嘴巴。


比如陆定昊在人堆里左右逢源叽叽喳喳,脑袋转来转去,毛线帽上的那个毛线球跟着颠来颠去,董又霖出现在方圆五米内,陆定昊闭嘴了,矜持地抠手指。


比如陆定昊在练习室里和娄滋博学着跳一些奇奇怪怪的舞,前后左右扭得无比灵活,董又霖推门进去,陆定昊一秒钟立正。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林彦俊听完,更乐了,酒窝快笑成一个坑。


笑到一半,睡醒午觉的陆定昊推开练习室的门,两个人对视一眼,林彦俊立刻憋住。


陆定昊盯着他,慢腾腾走过来:“你在笑我。”


“我没有我没有,不信你问Jeffrey。”


Jeffrey是不会说谎的。


于是他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这个帽子真可爱。”


说完,为了证明这个真的很可爱,伸手拨了一下陆定昊头顶的那颗球球。




《爱你》组的关系十分融洽。


最开始是林彦俊和陆定昊打打无伤大雅的嘴炮,后来混熟了,黄新淳也会加入,Jeffrey通常情况下都在旁观。


有一天凌晨,陆定昊靠在练习室的墙角睡着了,手里捏着歪七扭八手抄的歌词。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香水味他特别熟。


这个香水他也有,可他偷偷和尤长靖嘀咕过,总感觉Jeffrey的闻起来味道更高级。


陆定昊一骨碌坐起来,很小心地把Jeffrey动辄几万十几万的外套收进怀里,揉揉眼睛准备站起来。


Jeffrey刚好推门进来,冲他笑一下,递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喝咖啡吗?”


“几点了?”


“刚刚过十二点。”


一不小心就到情人节了。


这一节日带着强制性的浪漫孤独伫立在二月中旬,像在旷野雪地燃烟花,夜空为它亮了一刹那,身后的大雪却经年不化。




06




《爱你》组的表演,陆定昊的现场票是最后一名。


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大家都觉得他本来就不该来这个组,他来了,尽全力地唱完了他的歌,没拖任何人的后腿,还在深夜盖过几次十几万的外套,闻过不知何故格外高级的香水,不亏。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次爱你。


从来没有在温暖光线的追逐下和一个人光明正大地紧紧牵过手。


他知道自己的嘴角扬到哪个角度最好看,看起来又乖又聪明。


尽管事实上他一点也不乖,遇到有些事还笨得要死。




陆定昊还和Jeffrey面对面地站着,按照所谓学传媒朋友的说法,互撩,他仗着他们小组的歌名,肆无忌惮又很不正经地说过一句“爱你”。


然后Jeffrey低头笑了,陆定昊赢了。


这段并不重要的片段理所当然没有被剪进正片里,后来陆定昊去搜索过,发现花絮里也没有。


很可惜,没有看到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人说爱你——虽然说得不怎么正经。


确实是很不正经,陆定昊自己都不相信能有多认真。


他对Jeffrey,如果真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充其量是一点点好感。


一点点吧,陆定昊很认真地想。


我们不算很熟悉,恐怕也来不及熟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你。


你不用在乎,一点点而已。




只是大家都在说陆定昊哎,你想住大房子,你想过好日子。


天天被关在廊坊,陆定昊每天听啊听,他再去看Jeffrey,觉得好像确实不那么一样。


他不知道Jeffrey到底是只对他好,还是会对所有人好。


不过陆小芙要求不高,即使Jeffrey对一百个人好,他是百分之一也会很满意。




大概双方都是既早熟又晚熟的那种人。


比大多人都更早地明白我要去爱,蠢蠢欲动,却比大多数人更晚地学会怎么去爱,半途而废。




很古早的言情小说里,喜欢用这么一个比喻。


就说两个人吧,他们是相交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到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凝成一个点,然后越走越远。


陆定昊以前不是个乖学生,上课借同桌的杂志看,觉得不好看,干脆用广告页折玫瑰花,他的玫瑰花叠得皱巴巴。


如果他认真看一眼那张惨遭蹂躏的广告纸,就会发现上面为了推广新书,写着有关于相交线的俗气比喻。


可惜他没有认真看,叠好的玫瑰花后来也扔进了垃圾桶。




《傲慢与偏见》里那个姑娘后来怎么了?


她像一个存在感不强的美好背景,存在于所有人的故事里,后来的结局是她的未婚夫和别人百年好合,所有人皆大欢喜。她始终未曾表露的感情没有人关心,或许作者自己都忘了。


未讲的故事里应当也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有一切该有的温柔和迟疑,小心和试探,只是之前没有讲,未来无人知晓。




07




这个节目没能让陆定昊出道。


他在廊坊喝了好多袋红枣芝麻糊,喝完了,就该走了。




他走得比Jeffrey早。


临走前,可能是因为陆定昊在节目里总是戴着各种各样的帽子,Jeffrey送给他一顶毛线帽。


大概是个什么很贵的牌子。


陆定昊一脸夸张地翻出来标签,问多少钱。


Jeffrey说不贵,又问他,我上次写的微信号,你记好了吗。


陆定昊说记住啦记住啦。


Jeffrey点点头,又挠挠头。


陆定昊笑眯眯地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挥手:再见,我要回家喝红枣芝麻糊了。




陆定昊回家,先是蒙着被子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裹着被子去网上搜他们那一组的所有花絮,一个一个下载,一遍一遍地看。


从晚上看到凌晨,眼睛肿胀视线模糊。具体的内容已经剪掉太多,没有影像记录,他真怕自己很久以后就不记得了。


人的记忆储存在大脑皮层里,那些深刻的褶皱代表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陆定昊不知道认识Jeffrey的这几个月里,Jeffrey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了几条褶皱。


如果留下了,那又深不深。


希望它们很深很深,这样就能记住你,我一个人也能记很久很久。




他又去搜Jeffrey参加节目之前的视频。


看见Jeffrey开着玛莎拉蒂去当滴滴司机,镜头左边的小女生坐在副驾驶很紧张地问,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


陆定昊特别嘚瑟,想说我有的啊,你问我要,我给你。


等一下再上来一个男乘客,问Jeffrey有没有谈恋爱,你条件这么好,千万不可以找一个太作的哦。


Jeffrey说:那也没办法。语气坦诚得过分,好像他当真和什么人谈了一场作到不行的恋爱。


人是不应该太坦诚的,这样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但凡碰到个好骗的,很容易愿者上钩。


屏幕前的陆定昊慢吞吞别开脸,捂着嘴笑,笑着笑着又去捂酸痛肿胀的眼睛,最后一个人掩面躺倒在床上。很久之后他放下手,迷迷糊糊看向窗外,那一眼正好是天亮的时候,乍露的日光肆无忌惮刺得他眼睛一痛。


陆定昊闭上眼睛,这次却再也没有哭出来。


没有锋利的伤口,也没有得体的理由,所以并没有为任何人哭的资格。




后来他每次在上海打车,都在想会不会打到一辆玛莎拉蒂,然后碰到一个拥有市中心大房子、能带他妹妹过好日子的司机。


可是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就知道,陆定昊想。




08




第二年冬天,情人节。


陆定昊戴着Jeffrey送给他的那顶帽子跑去外滩,人山人海,对面的震旦大屏上一遍遍地打出巨大的“爱你”。


他又想起来一年之前他们四个在台上唱《爱你》。


他们穿着休闲小西装,上台前陆定昊和Jeffrey说,不行,你像平时那样笑就好了,那样笑最好。


于是Jeffrey在昏暗的后台朝他笑,问,这样吗?


只是一年前的事情,记忆却已经翻山越岭走了很久很久,大脑皮层上褶皱的消亡和主人一厢情愿的坚持分庭抗礼,至今没有分出胜负。




朋友在身后喊他去照相。


陆定昊说来了来了,挤到镜头前,熟练地找到精妙角度。


朋友问:好了吗,好了我就拍了,等一下发朋友圈我给你点赞啊。


陆定昊说等一下等一下。


他摘掉帽子,吹吹刘海:好了好了,来拍。




那张照片被他发在朋友圈,照片里陆定昊习惯性地抿着嘴角,身后是外滩夜景,水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好打出硕大的“爱你”两个字,红色的,浪漫到刺眼。


可是陆定昊的“爱你”太平凡。


他们几个男孩子,穿着灰色的西装,在不华丽但灯光温柔的舞台上,很认真地唱歌。


日后有人盘点起那一年可圈可点的舞台,他们四个时常被忘得一干二净。即使这样,这一场也算是倒霉蛋陆定昊在节目里最幸运的一次表演,不在炮灰小组,还没有被放弃,不用提心吊胆,眼前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所有的时间都是最好的时间。


公演的那一天,台下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在寒冷的冬天举着灯牌,陆定昊没来得及从五颜六色的字体里分辨出自己的名字,但他笑得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一样。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他在这个生存游戏中不二的巅峰时刻,为数不多爱他的人为这一刻欢欣鼓舞。


他自己也是,快活地在后台拉好多人拍照,深夜带妆组队去吃夜宵,在宿舍整夜不睡觉,从很久以前的小时候聊到老了我要去环游世界,从情绪饱满聊到哈欠连天。


第二天早上再起来,一个恍惚,昨天晚上好像梦一场。


他们那时候那样快乐,忘了这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日中则昃。




照片里看不到,Jeffrey送他的帽子被紧紧攥在手里。


那个圆乎乎的毛线球都要被陆定昊镜头外的手揪到脱线。


还是不要拍进照片里好了。


朋友说,你摘了干什么,我看你戴着挺好看,这牌子特贵吧,我在网上看到过,发达了呀?


陆定昊答非所问:你给我点赞了吗?


朋友打开手机,把他从朋友圈里扒拉出来,摁一下:给你点了。


陆定昊说:我看看。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几分钟已经收到了十几个红色提醒。


点开提醒,滑到最下面。


五分钟前,“董又霖赞了您的动态。”


陆定昊手指动得飞快,点掉这条消息,好像没有看到。




朋友喊他,走啦。




身后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在响,歌词唱到“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戛然而止,电话被接了起来。


陌生的女生大概是收到了电话那边的表白,对着夜色语气激动,大声喊“我也爱你”!


喊得撕心裂肺,可外滩人来人往喧杂吵闹,声音传不出五米就散掉了,没有人在意陌路人的心情。


陆定昊觉得眼眶发热,也就是一瞬间的热吧。




他把帽子戴好,揉揉眼角,手机亮着屏幕扔进外套口袋里,笑着向朋友招招手。


“来啦,走那么快,等等我!”




end




以上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下面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续。


不吃三角误点:


【林彦俊/Jeffrey×陆定昊】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杰芙】长街(点梗,完)

我的眼泪不值钱

不归:

-替身梗


-自(杀办法我乱讲的,大家别信


-ooc


 


01


 


站在董又霖的办公室门口,韩沐伯做了几次深呼吸,鼓着勇气敲了门。


 


“进。”


 


“放那吧,辛苦了。”董又霖歪了下手中的钢笔,示意了一个桌上的空地。


 


“Jeffrey.”韩沐伯说话时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很累的样子。


 


“老韩?”听见是韩沐伯的声音,董又霖放下钢笔抬了头,“你怎么来了?”


 


韩沐伯抿着嘴,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坐到了窗边浅绿色的沙发上。


 


“陆定昊。”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韩沐伯抬头看着董又霖。


 


“死了。”


 


董又霖拔下套在笔头处的笔帽,咔嗒一声,盖上了钢笔,“哦。”


 


“你不去看看他吗,送他最后一程。”韩沐伯在忍着自己的怒气,但声线已经微微发抖。


 


“不了。”董又霖扣着笔夹,笔夹与笔盖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董又霖,他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沙发旁的小圆桌上放了一盆姬玉露,与沙发同色的花盆中平铺了一层白色小石子,衬着绿色透明的多肉植物娇憨可爱,韩沐伯伸手便扫掉了可怜的植物,一盆花碎了一地,破碎的绿色瓷盆、白色的石子、黑色的泥土,和孤零零的一小棵植物。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了。”


 


“你对他好与不好他都回不来了。”


 


“你要是对他好点,哪怕就一点,也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你那天,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韩沐伯发怒的冲到董又霖办公桌前,拎着他的领子高声质问。董又霖脸上仍旧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手上还在摆弄的那支钢笔,韩沐伯伸手便抢过钢笔摔倒了地上。


 


韩沐伯盯着董又霖看了几秒,他的眼中仍是没有丝毫的,对陆定昊的疼惜,韩沐伯冷笑了一声,把董又霖推进了椅子,转身就出了办公室,把门摔的震天响。


 


“愿你余生的幸福,像我爱你那样多;愿你余生的不幸,像你爱我那样少。”


 


那是陆定昊留给董又霖,最后的祝福。


 


钢笔被摔在地上时,笔尖落地,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细密的黑色墨水点,弹了几下,落在了松软的泥土上。董又霖跪在地上,捡起那支钢笔,抚摸着外壳繁复的花纹,笔尖已经摔裂,不能再写字了。


 


钢笔是陆定昊送的,多肉植物也是陆定昊养的。


 


现在都没了。


 


陆定昊也没了。


 


秘书敲了几遍门,里面都没传来任何声音,已经快到会议时间了,秘书没办法,只得擅自打开门进去。


 


“总裁,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五了,四点钟有本季度的报告会。”秘书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抱着一大摞文件。


 


董又霖正弯着腰把破碎的花盆一片一片捡进垃圾桶,泥土沾上了他白色的衣袖。


 


“我叫阿姨来收拾吧,您先看下资料。”秘书走进去把一摞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还能救活吗?”董又霖一只手捧着晶莹的多肉,另一只手收着泥土。


 


“啊,我试试。”还没明白过来情况的秘书一头雾水的接走了幼嫩的植物。


 


翻开黑色的文件夹时,一滴暗红色的血滴了下来,董又霖翻过手,发现手掌不知何时被碎片划了一道还算深的伤口。


 


看见伤口的时候才觉出痛感,一跳一跳的,钻心的疼。


 


他是不是也很疼。


 


刀刃划开他细嫩的手腕时,一定很疼吧,他看见那样温热鲜红的血液溶进水中,一定很害怕吧。该有多绝望,对爱人有多失望,才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呢?


 


02


 


所有人都觉得,董又霖对陆定昊很好,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但董又霖知道,他不爱陆定昊,陆定昊也知道,董又霖不爱他。


 


起初,陆定昊以为董又霖是爱他的,就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每一天都互相深切的爱着,清晨时分缠绵的亲吻,傍晚时分热烈的相拥。


 


六月永远都是分离的日子,太阳炙烤着大地,毕业生在操场绿色草坪上合影留念,学位帽被高高抛起,像一群南飞的候鸟。


 


陆定昊手中拿着黄色的鸭舌帽扇风,身上穿着白色的防晒衣,汗水都顺着袖管流了下来也仍是不脱,晒黑是不可以的,绝对不能晒黑。


 


控音台放着王菲的《邮差》,陆定昊记得有人说过,如果这首歌不是王菲唱的,那就要叫《中国邮政》了。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陆定昊听不懂词中的意味,明明千堆雪年年都有,长街每年都会遇见雪;或是永不日出,也不必瓦解。


 


已经被晒的快要翻白眼,陆定昊也没心思在听歌。毕业生们终于相继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感受的校园操场的气息。


 


陆定昊在控音台处放大了音乐的音量,毕业典礼标配曲目回荡了整个操场。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问君此去几时还?


 


有些人,怕是这一生,也不会再回来了,注定是要相忘于江湖的。


 


文艺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整器材,陆定昊擦擦脸上的汗,看见旁边舞台LED大屏的阴影下站了一个人,正在看着自己,折叠帐篷还抱在怀里,发现被人盯着的陆定昊一个不注意绊倒了地上的线,帐篷摔在了地上,人却被稳稳的接住。


 


深蓝色的学位服和学位帽上的同色流苏,灰色的垂布披在肩背处,即使穿着如此千篇一律的衣服也还是那样好看,陆定昊猜测他是经管学院新毕业的研究生。


 


“谢谢学长。”天气太热,抱着陆定昊的学长有点好看,让他有些脸红。


 


董又霖一直看着陆定昊笑,看他的眼神也那样深情,像夏日里浓的化不开的一抹深绿,看的陆定昊耳根发红,搬器材时好几次磕到了同伴。


 


董又霖的喜欢很直白,当即要了陆定昊的联系方式,每天送早餐,接他下晚课,周末带他出去玩,让陆定昊身边的同学朋友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虽然董又霖有时怪怪的,明明陆定昊更喜欢吃火锅,他却总是带他去吃日料。陆定昊喜欢看浪漫的爱情电影,但董又霖每次都会选些幼稚的动画片。但大概是他喜欢吧,能多了解些董又霖的喜好,陆定昊也觉得很开心。


 


那晚月色很好,董又霖带陆定昊看完了《哆啦A梦》,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陆定昊抱了一杯奶茶,在离董又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着,街上的车辆行人都走的慢,商场外的灌木丛上挂着一大片星星灯,仿真花树下有小朋友笑着让妈妈拍照片。


 


董又霖忽然就停下了脚步,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转身看着陆定昊。


 


“你听过一首歌吗?”董又霖嘴角噙着笑意,看着陆定昊的时候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什么?”陆定昊吸了一口奶茶,鼓着腮帮子看着董又霖。


 


“小半。”


 


“哦,听过啊,怎么啦。”


 


“你喜欢哪句?”


 


“嗯…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陆定昊唱歌还是很好听的,清澈的甜嗓,好像还染着奶茶的香甜。


 


“我喜欢那句,”董又霖低头喝了一口陆定昊手中的奶茶,还嘬了一口吸管,陆定昊的脸瞬间烧红到了耳根,不自然的低着头,“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哦。”陆定昊把奶茶把怀里抱了抱,轻轻点了点头,正要从董又霖身侧走过去,却被董又霖一下子揽进了怀里。


 


“我在说我喜欢你哎,”董又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望着陆定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跟我在一起吧。”


 


太会撩了吧。陆定昊的心砰砰的跳着,他觉得自己心里的小鹿都要蹦出来了。


 


“嗯。”陆定昊又紧张又害羞,奶茶杯子的封口都要被他扣的破掉。


 


“我可以叫你小芙吗?”董又霖揉着陆定昊的头发,轻轻吻他染上绯色的侧脸。


 


“为什么呀?”陆定昊说话总是软软的,像他的性格一样,温软好说话,挑起的尾音怎么听来都要撒娇


 


“就觉得,你长的很像《哆啦A梦》里面的小夫。”董又霖牵着陆定昊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扣住。


 


“可他很讨厌诶。”陆定昊撅起了嘴,董又霖看着又没忍住亲了一口,陆定昊捂着脸低下头,把脸埋在袖子下笑了。


 


“这是你喜欢《哆啦A梦》的原因吗?”陆定昊抬手戳了戳董又霖的酒窝。


 


“嗯。”


 


“但我最喜欢你。”


 


那样相偎的,属于恋人间甜蜜的背影,被永永远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刻,像是嵌入夜幕的劣质抠图,后来的陆定昊每每想起,都会笑自己太傻。


 


小芙,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称呼。透过陆定昊,董又霖看见的,永远都是他爱着的那个女孩,她的名字里有芙,她喜欢看《哆啦A梦》和所有动画片,她喜欢吃日料。透过陆定昊,董又霖看到的,是他真正的爱人。


 


后来的陆定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细小的习惯,都被董又霖,生生磨成了他最爱的女孩子的样子。


 


可陆定昊却不知道,但即便是后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再的原谅他,原谅他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他连陆定昊的死活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他一颗心吗。


 


03


 


陆定昊觉得董又霖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对他的要求太奇怪了。但他性格好,在学校里,副部长们写好的策划案,他除了改下错字整理排版,从不会提出任何质疑,对别人的要求总是学不会拒绝。


 


所以当董又霖给陆定昊制订了条条框框的要求时,陆定昊全都欣然接受了。


 


比如在家一定要穿家居服,不能穿着外面的衣服坐在沙发或是床上;早餐一定要有锡兰红茶奶茶,不喜欢红茶的陆定昊每天早餐都吃的很痛苦。


 


董又霖说他很讨厌芝麻糊,只要一闻到浓香的芝麻味他就会感到不舒服。


 


陆定昊一开始是不知道的,那天晚上他正趴在地毯上,翻着一本专业书,室内的空调开的正合适,暖洋洋的,左手拿着勺子舀了芝麻糊,不时的瞟一眼手机,看董又霖有没有发消息。


 


董又霖一进门,陆定昊就跑过去拥抱他,蹭着他的下巴亲亲,但董又霖皱着眉头推开了他。


 


“滚出去,以后再让我在家里闻到芝麻糊的味道就彻底滚。”


 


陆定昊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坐在阳台上,细长白嫩的脖颈低着,在十二月寒冷的天气里,像一只被冰冻在湖面的天鹅。


 


窗帘拉着,透过室内温暖的灯光,但空调的暖气却一丝也透不出来,陆定昊把头轻轻靠在玻璃上。


 


阳台的小木桌上放了一盆姬玉露,是陆定昊今天刚买回来的,想明天放到董又霖的办公室。他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多肉,半透明的圆鼓鼓的叶子,看起来很好摸。


 


冬日的夜晚经常飘些细雨,淅淅沥沥的砸到了陆定昊身上。阳台门没锁,他只要一抬手就能开门进去,去缓解周身的冷气。但他不敢,他惹了董又霖生气,董又霖没原谅他之前,他不敢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都停了,陆定昊缩着身子靠着玻璃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阳台的门忽然被打开了,陆定昊“嘭”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揉了揉磕疼了的头,陆定昊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董又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陆定昊没戴眼镜,看的模糊,也不知道董又霖还在不在生气,趴在地上也不敢动。


 


“冷了吧,”董又霖蹲下把陆定昊横抱起来,抬脚踢上了门,“你不知道自己进来吗?”


 


“不敢,”陆定昊吸了吸鼻子,往董又霖怀里蹭了蹭,感受怀抱的温暖,“谁知道你还在不在生气。”


 


“是我不好,再也不欺负我们小芙了。”陆定昊被董又霖塞进被窝里,盖了两床厚厚的被子。


 


“又霖,要亲亲。”陆定昊缩在被子里,伸出一截手指勾着董又霖的睡衣。


 


董又霖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冰凉的小脸。


 


“还要抱抱。”陆定昊把两条胳膊都伸出来,冲董又霖张着手,说话时有浓重的鼻音。


 


董又霖坐在床沿俯身抱了抱陆定昊,出去给他煮了姜水。


 


后来陆定昊才知道,不是董又霖讨厌芝麻糊的味道,是他曾经的女友,闻见芝麻味就会不舒服。


 


他不过是,在延续她的习惯。


 


04


 


陆定昊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董又霖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替代品的呢?


 


大概是他记错了他们一周年的纪念日的时候吧。


 


有人说,当一个动作重复21天以上,就会成为习惯。那和董又霖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他刻在自己身上的习惯,是改不掉了吧,那么爱董又霖,也戒不掉了。


 


那天陆定昊正在为了学生会换届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没打算继续留任,整理好了过去一年所有的资料,学代会一结束就打包发到了新一届文艺部部长的邮箱。


 


学生会换届总是搞的形式主义,最后所有人合了影,陆定昊拎着电脑,扯掉了勒的他喘不过气的领带。


 


整个学校都建在了山上,院办更是建在了半山腰,出了大门还有好一段台阶,陆定昊往下走的时候看见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等在下面的董又霖。


 


身旁的同学们发出了起哄或是艳羡的声音,陆定昊低头害羞的不敢再往前走。董又霖就一级一级台阶的迈上来。


 


旁边有女孩子捂着嘴夸张的“哇”了一声,陆定昊更不敢抬头了。


 


“小芙,周年快乐。”董又霖的脸上满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但陆定昊看着心却猛的一沉,手中的电脑直直的砸向了地面。


 


5月27号,不是他们周年的纪念日,他们的纪念日,还要再晚上一个多月。但却是董又霖,和他曾经女朋友的纪念日。


 


陆定昊知道那个女孩子,她和董又霖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在一起三年半。董又霖不知道她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本以为两个人能一起在本校继续读研,但那个女孩子却忽然的去了美国。


 


她说是家里人的安排,没办法拒绝。董又霖没怪她,得了空就飞过去看她,也不管什么时差,反正在飞机上补觉。就这样过了半年,女孩子说,受不了异国恋,分手吧。


 


又过了半年,女孩在朋友圈中晒出了自己的结婚照,董又霖觉得自己没比那个男人差了任何地方,可爱情,哪有道理可言。


 


陆定昊知道自己和那个女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因为他曾经在失眠的午夜翻身时,看见董又霖从一个加了密的相册中翻出来她的照片。


 


在一起那么久,总是会怀念的吧。陆定昊闭上了眼睛,仅有的一滴泪,隐没在黑暗中。


 


自欺欺人那么久,像是生病时吃的药丸,小时候的陆定昊不肯吃药,妈妈就骗他说那是糖,他就真的信了,含在嘴里,药丸黄色的糖衣很快被唾液分解,甜蜜过后是充斥着整个口腔的苦涩,陆定昊皱着一张小脸,哭的好委屈,却被妈妈硬生生灌下一杯水。


 


爱情的糖衣被剥落,内里虚伪且苍白。


 


“我们的纪念日,还得再等等呢。”陆定昊坐在副驾上,怀里的电脑屏幕被摔的从中间裂开,眼睛因为强忍着泪水而发红,开口说话时也小心翼翼。


 


“就当今天过,不行吗?”董又霖对陆定昊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扔挂着微笑。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爱我?”陆定昊低着头,白衬衫的袖子被浸湿了一片。


 


恋人吵架时,一方若是这样问,想得到的回答无非是一个拥抱和一句我爱你。


 


可陆定昊得不到。


 


“是。”


 


陆定昊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再问什么都是多余,还不如为这份爱留一点尊严。


 


“要分手吗?不要吧。”董又霖捧着陆定昊的脸,拿了一张纸细细的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看见你,就觉得她还在我身边。”


 


“你也爱我,所以我们在一起,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仅仅是,各取所需吗?


 


本应该是拒绝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尊严,也是要拒绝的。


 


可眼前的人是董又霖,陆定昊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你乖,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你可以当作我是爱你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董又霖带他去了提前很久订好的餐厅,甚至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摩天轮升到顶端时还温柔的亲吻,两个人一起戴了兔耳朵还一起自拍。


 


但陆定昊看照片里的自己,嘴角硬生生扯出的弧度很难看,像一张整容失败的脸,肌肉都不听使唤。


 


城市亮着慷慨的灯光,但卧室的窗帘遮光太好,一丝都透不进来,只有床头开了最低档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陆定昊趴在床上,看着董又霖穿好睡衣掀开被子进来,往董又霖的怀里挪了挪。


 


“累了吧。”董又霖还是像往常一样抱着他,亲吻他。


 


陆定昊在董又霖的怀里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又霖,我爱你。”


 


“我也爱你。”


 


05


 


董又霖对陆定昊的伤害细水长流,陆定昊本以为自己已经快要习惯了。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喝下早餐时的锡兰红茶奶茶了,但那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被打回来两三次的毕设让他心力交瘁,夜里总是要熬到很晚,为了能早些做完答辩。董又霖说,等他答辩结束了,带他去北欧看极光。


 


说那句话时,陆定昊正在书房埋头赶论文,听见董又霖那样说,激动的手一抖忘记了点保存,但还是开心的合不拢嘴。


 


传说,一起看过极光的恋人,便能得到永恒的爱情。


 


他以为,他离自己的爱情,已经不远了。


 


但他终归还是敌不过活在董又霖记忆中的那个人。


 


熬了几个一个通宵的陆定昊昏昏沉沉的下楼往餐桌走去,伸手拿杯子时一个不稳将杯子摔在了地上。有些淡粉色的奶茶静静的流淌在地上,沾湿了陆定昊的睡衣。


 


陆定昊紧张的看着董又霖,一夜未睡的困意瞬间消弭。


 


董又霖停止了手上涂果酱的动作,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头也不回的就上了楼。


 


就算真的很饿了,陆定昊也没能敢吃那一顿早饭。他不管怎么敲门,董又霖都不给他回应。


 


然后便是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我陪在你身边的日子比她还要长了,在你心里的分量能不能有她一半重?


 


有时日复一日的伤害并不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人习惯,也有可能某一天的一件事就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陆定昊被董又霖挂了无数个电话后,他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四年的房子。


 


陆定昊离家出走了很久,董又霖怎么也找不到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是他们在一起四周年的纪念日,是真正的,属于他们的纪念日。


 


陆定昊在一个小商店门口停下了,店门口摆了很多糖果罐子,玻璃罐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折射着缤纷的阳光,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旁边的纸箱中还有泡泡水。


 


从兜里翻出了几张零钱,买了一把糖果和一瓶泡泡水。


 


夏日太热了,糖纸被粘在了糖果上,陆定昊费力的撕下糖纸时,糖纸上印的图案还有些沾在了白色的糖果上。


 


陆定昊吹了个很大的泡泡,冲着阳光的方向,折射出微小的彩虹,泡泡一直飘在空中,透过它,陆定昊仿佛看见董又霖向自己走来,来接他回家。


 


炎热的天气,水分蒸发很快,泡泡还没飘一会,就在空中破碎成细小的水滴。


 


溅在陆定昊的眼睛里,痒痒的。


 


小商店有一个红色的电话,看起来有很多年头了,陆定昊用剩下的零钱,拨通了自己唯一记得的号码。


 


“您好,我是董又霖,请问您是哪位?”听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定昊无法控制泪腺,眼泪像洪水决堤而出。


 


口中的糖果还没化了一层,被陆定昊不小心吞进了喉咙,噎的他说不出话,只能干咳几声?


 


“昊昊?”电话那边的董又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或是分辨出了陆定昊的声音。


 


“你在哪儿?”陆定昊在董又霖的语气中听出了焦急,眼泪流的更凶了。


 


“董又霖。”陆定昊弯下腰蹲在了地上,电话线被拉到最长。


 


“我好爱你啊。”


 


“你爱我吗?”袖口已经被眼泪沾湿,没有能再承载眼泪的地方。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从听筒处传来,陆定昊捂着眼睛跪在了地上。


 


他或许,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开了一天会的董又霖一散会就冲出了会议室,他最近脾气很不好,会上挨个部门点名批评了一次,吓得最后都没人敢提出问题。出了会议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本想挂掉,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绿色键。


 


那边没有回音,但董又霖仅听着呼吸声便觉得是陆定昊,心像是被一只手紧握着一般。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的时间点太过微妙,董又霖的一句“我爱你”被堵在了话筒的这一边。


 


酒店的洁白的浴缸内放满了温水,哗啦啦的水声温柔的像董又霖的笑。


 


陆定昊趴在浴缸的边缘,轻轻拨动温热的池水。


 


他听说,直接割腕大概率是不会死的,血液或许会凝固,堵住伤口,新鲜的血液流不出来,痛苦过后或许还有救。


 


能救陆定昊的,只有董又霖了。可他不会来了。


 


但若是放在温水中,血液不会凝固,鲜血会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与池水混为一体。


 


洁白的浴缸配上鲜红的血水,陆定昊想想就觉得美妙。


 


刀刃滑过皮肤的时候,他只觉得痒痒的,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意识也是一点点失去的,死亡的过程竟然比爱董又霖的过程还要幸福。


 


“我就不再继续爱你了。”


 


“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啊。”


 


听说人死之前会回忆起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陆定昊在失去意识之前,眼前只有第一次见到董又霖的场景。


 


蓝天白云与绿色的操场,穿着学位服的董又霖站在不远处,眼里都是他。那回忆的色彩太过浓重,让陆定昊觉得像是被泼了油彩的白纸,然后被拧搅、撕扯,扔进了垃圾桶,随着枯枝败叶一同腐烂。


 


陆定昊在医院抢救的那些天,韩沐伯几次三番让董又霖去看看陆定昊。


 


“你应该去看看他的,你跟他说话他能听到,医生说这样或许他就能醒过来了。”


 


陆定昊已经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可董又霖一次都没去医院看过他。


 


他不敢,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陆定昊,甚至连躲在门外偷偷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与原谅。


 


所以干脆装作不爱的样子,让全世界都认为我对你薄情。


 


“你照顾他就好了。”董又霖批阅着手中的文件,也不抬头看一眼韩沐伯。


 


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后来韩沐伯干脆不在董又霖身上费力了。


 


陆定昊手腕上两道深深的伤口,是疼不进董又霖心里的。


 


06


 


董又霖依旧每天照常去公司上班,周末去健身房,晚上带着狗狗下楼散步。


 


他甚至没有问过韩沐伯,陆定昊的墓地,在哪里。


 


但没人知道的是,他自己走遍了上海所有的墓园,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那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的那么灿烂,董又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抚摸着那张黑白的照片,眼泪汹涌,模糊了视线。


 


“陆定昊,你能不能回来。”


 


“我装作不爱你,装的好辛苦。”


 


“我好想你。”


 


“让我梦见你好不好,我就远远的看一眼。”


 


可董又霖一次也没梦见过陆定昊,董又霖觉得,若是有灵魂,陆定昊的灵魂也不会原谅他吧。


 


董又霖开始频繁的失眠,工作到凌晨本应该疲惫,但他总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可窗外除了日复一日的霓虹灯,什么也没有,大概总是要到了四五点钟,才能堪堪的眯住一会儿。有时他正在听下属的工作汇报,就会突然的、轻轻的侧头唤一句,“陆定昊?”


 


他总是看见陆定昊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乖巧的坐着,或是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可他们却都说,那是他的幻觉,陆定昊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一次韩沐伯在董又霖家中闲聊,聊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事情,正聊到开心的地方,董又霖却突然起身说,“我去叫昊昊起床,都快中午了。”


 


“董又霖!”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董又霖甚至连主卧也不让阿姨进去清扫,他说陆定昊在睡觉,你们不能打扰他,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韩沐伯甚至跟他动了手,他仍是坚持着说,陆定昊是他一个人的,你们不能抢走。


 


从医院拿回来的药越来越多,董又霖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他开始连公司也不去了,他说陆定昊不爱出门,那他就在家里陪着。


 


董又霖的手机开始持续的充着电,一刻也不拔下来,他说他的手机不能没电,他会找不到陆定昊。


 


韩沐伯蹲在阳台上抽烟,旁边的烟蒂积了一小堆,傍晚时分晚霞正红,韩沐伯想到了那天推开浴室门看见的一池血水,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喂?”思索再三,韩沐伯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嗯?老韩。”电话那边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拖着长调的声音。


 


“他现在,挺不好的,”韩沐伯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你回来看看他吧。”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看见的是真的你还是假的你。”


 


飞机冲破云霄,东方的地平线上有太阳缓缓升起,飞机追逐着升起的太阳一路向东,落地时,已是当头烈日。


 


家中的佣人见到陆定昊时仿佛是撞见了鬼,瞪圆了眼睛捂着嘴巴。陆定昊把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家中的一切他仍熟悉,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董又霖正坐在地上,看一本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


 


陆定昊站在门口,衬衫长长的袖子挡住了手上两道交错的疤痕,在透过落地窗的明媚阳光下,陆定昊笑的像初次见到董又霖那样甜。


 


“昊昊怎么跑那里去了,快来坐。”董又霖说话的声音虚浮,看见陆定昊时开心的不加掩饰。


 


“嗯。”陆定昊顺从的坐在董又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轻靠在他的肩头。


 


窗子半开着,透进来的微风拂着陆定昊的发丝,窗外深绿的树枝上站着蹦跳的鸟,夏日的深处,花已开到荼蘼,蝉都叫倦了,书房内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到心跳。


 


陆定昊闭上了眼,一滴眼泪落下浸湿董又霖的衣服。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你是一封信,我是邮差。